被称作殿下的女娘正坐于马车中央,贝齿有一下没一下地嚼着口中剥好的橘瓣, 整个人全然沉浸在手中的书卷之中, 恍若未闻。
月桦见状无奈,拉长声音:“殿下?!”
“你仔细听听,他们所说字字句句,可有何错?”那女娘似是被这一声惊呼所打搅到,轻叹了一口气,不得已抬首望向月桦。
月桦轻愣一瞬, 又回过神:“可殿下.......”
“月桦, ”殷昭澜叫住她,声音语重心长, 眸中欣喜隐隐流露而出,“咱们能离开沧都,便已是一大幸事, 何必因旁人之言而徒增烦恼?”
那女娘表情生动活跃得极,她撇开手上那份方才怎么也不愿离手的书卷,拍了拍月桦的肩。
月桦被感染到,咧开嘴也笑了起来。
她从小伴在殿下身边,自然也清楚离开沧都王城对于殿下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传言,也不尽然是假的。
六公主的确不得当今陛下宠爱。
且不止于此。
陛下当是恨透了这六公主。
这其中便是牵扯到一桩陈年往事的。
数十年前,彼时仍为皇子的当今陛下殷秉誉为争夺权势,便于四大名族世家择选其一,终选定原家,在这原家小女娘原莘身上多费了些心思,如愿以偿迎了原莘做了皇子妃。
原莘并不介怀殷秉誉早已与旁的女娘孕育了数个孩童,也并不关切殷秉誉心里牵挂着的究竟哪位女娘。
入府以后她便与世无争,只恪守着皇子妃应尽的本分,除此之外,便是守着自己的院子那寸天地,再无其他。
原莘虽不愿争,可有人却是嫉恨她的主母之位。
那当是一位特别的女娘。
说是特别,是因其在殷秉誉心中分量极重所称。
据传是殷秉誉在州地游历之时遇到的一位名唤谢铃的女娘,那女娘不知因何而走入殷秉誉这位眼中只有向来权势的皇子心中,便是一路随着殷秉誉来了沧都,入了殷秉誉府中成了皇子妾室。
若不提原莘,谢铃与殷秉誉便算得上比翼双飞,佳偶天成。
可若是提了原莘,谢铃便仅是一个身份低微,上不了台面的府中小妾。
在原莘入府之前,谢铃当居于妾室之首,手中难免有几分权能,可自有了当家主母,她谢铃便什么也不是,她心中自然不畅快。
彼时谢铃与原莘皆有孕,谢铃便动了歪心思,使了些手段欲构陷于原莘之上,可不知出了什么偏差,终而竟真的导致自己滑了胎,又赶上风寒而大病一场,最终气血皆尽而亡。
正沉醉于谢铃温柔乡之中的殷秉誉自是悲痛欲绝,并因所指之证全然对准了原莘,此后便将所有的恨意都转移到了原莘头上。
原莘本就对殷秉誉无情,继而更对这些强加在她身上的恨意不甚在意,日子一如既往。
只是该来的始终逃避不过,她命中终有一道死劫。
原莘为生下殷昭澜,难产大出血,大量的腥红的血浸湿了一整套被褥,吓坏了前来接生的所有产婆,彼时宫里请来的太医个个都说无力回天。
原莘就这般死在了殷昭澜出生那一夜。
而殷昭澜,后来的六公主,便是注定生来就要承受着不属于她的恨。
......
“殿下,这也实在是欺人太甚了罢!”月桦叉着腰立在一荒废的宅府之前,神情之中满是愤慨。
此宅府门前长满了青苔,枯叶碎石一地,藤枝横生,一瞧便是个没人要的破烂地儿。
殷昭澜只探着身子打量两眼便又一骨碌坐回了马车之内,唤道:“月桦!上来。”
月桦虽怔愣,但听见公主的吩咐还是下意识地便爬上马车,面上却满是茫然之色:“殿下,咱们这是要去哪?”
“自然是去知州府讨个公道,”殷昭澜紧蹙眉头,“这般的宅府便敢用来交差,我倒要看看这岱州太守是怎样的人物。”
月桦有些疑惑,她不知为何路途之中闻见百姓那般的非议时,公主都未曾生愠,可如今一瞧见破烂的宅府公主却是即刻便生了火气。
此处倒是离得知州府并不远,只转过了两条街便也就到了。
与方才破败不堪的宅府截然不同,知州府的建造便称得上金碧辉煌。
月桦上前叩门,等了好一会,才有一童子前来开门。
“你们是谁?”
“我家殿下是朝澜公主,特意前来问候岱州太守。”月桦颇有些气恼,这小孩也太失礼了些。
那童子一听,脸色一变,即刻便要关门:“太守现下不在府内。”
“放肆!你这小孩,不知礼数也就罢了,如今这般是想将公主拒之门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