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行韫。”
他从小女娘口中听见自己的名字,一字一句,很是郑重,他期冀她的下一句话。
“我也不想亏待自己。”她微微扬唇,苍白的面容生出了一分活力。
李行韫瞬时回忆起几月前二人在露清台时的交谈,亏待自己,究竟亏待了什么只有他们知道。
在这种满兰花的院子,经历一场生死大劫而显得无比渺小脆弱的女娘,努力朝他扬唇说着唯有他们二人才听得懂的加密话语。
他喉结滚动,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昭澜紧紧揽在怀里。可便在这一刻,他彻底知道,自己逃不过了。
他李行韫此生躲不过这一道情劫,但他,甘之如饴。
-
入夜。
适才请了倪常平来沁宜轩复诊,此次给昭澜所诊出的脉象较为稳定,与前几日陷入昏迷而较为紊乱的脉象相比,可以清楚地瞧得出女娘的身子气血虽虚,但总算性命无忧。
昭澜才大病初愈,晚膳用的依旧是清淡的白粥,李行韫倒也没有叫别的膳食,两人便一道用着清汤寡水的白粥再配着点小菜。
屋内一时很安静,往日聒噪的瑞福今天碰了壁便就憋着劲愣是一句闲话也没说,那芮儿往日一见来人话便少,虽说在昭澜身旁说了不少陛下的好话,但真到了陛下面前,若是没有瑞福公公搭腔,她可谓是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说多错多,眼前的瑞福公公便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昭澜自然察觉到屋内气氛略微奇怪,但她此刻也有些不愿说话,只因脑中都是适才她对着李行韫所说的那句话,像是戏本刻在脑海里循环播放了一般,她不经意抬眼,却见对面的李行韫不知何时停了用膳,单手撑在案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瞧,又见背后的瑞福抿着唇一脸痛苦的模样,回头一瞧,芮儿和那瑞福简直是如出一辙。
三个人此刻好似都不太正常。昭澜连埋头吃饭,也罢,她也算一个不正常的人。
用完饭后,芮儿和瑞福收拾着案上的碗筷,一道退了出去,屋内一时只剩下昭澜和李行韫。
昭澜随手拿了个梅花糕往仍在盯着她的李行韫嘴边塞去,语气本是恶狠狠:“盯着我作甚?”
却是在塞糕点时无意间触碰到了濡湿的一物,像是触电般收回手,气势瞬时便弱了一半。
她想象中凶恶的语气就变成了像在调情撒娇一般,声音娇娇软软。
他并未立即答话,嘴里嚼着那梅花糕,笑着伸手去揽昭澜。
昭澜并无防备,便就顺势跌坐在他的怀中,感受身前宽厚的胸膛不断传来热意,她的面色起了一层薄红。
她抬眼望去,只撞进了他的温润如水的眸色,眼尾轻轻上扬,她听见他说。
“昭昭好看。”好听的嗓音加上如此魅惑人心的皮囊。
她在心里暗暗想着,李行韫分明就最知道怎样勾引她。
昭澜颊边微烫,忍不住伸手捂住李行韫不知下一瞬还会说出什么令人羞恼话的薄唇,却是被手下柔软触觉惊到,好一副令人垂涎欲滴的男色。
李行韫眉眼带笑,将跪在腿上的女娘抱紧,谁人能想,高傲又不屑一顾的帝王竟有这么一双含情眸。
鬼使神差地,昭澜指尖微动,她倾身吻上那肖想已久的眼眸,轻轻的,痒痒的。她察觉到每吻一下,身下之人便会跟着微微颤动。
她低笑一声,露出几分狡黠的意味,现下总算换成她来挑逗李行韫了。
李行韫被那略有嘲笑意味的笑容晃得刺眼,顿时翻身而上,两人瞬时间互换了位置。
却在他俯身欲有动作之时,屋外传来瑞福的唤声,略听得出胆战心惊:“陛下,屈郎君有要事相禀。”
“知道了。”语气如常,倒是听不出有什么异色。
屋外的瑞福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倒霉事一天能找上他两回。
瑞福并不清楚,而昭澜却是眼见着这位陛下适才还水润的眸光瞬间黯淡了下去,她被李行韫这副人前人后两样的闷骚模样引得忍不住发笑。
李行韫投来怨念的目光,对昭澜无可奈何,却是在起身时忽地折返献上一吻,发出清脆的一声啵。
昭澜被这一声响惊得一下面色通红,一时怔愣,神情呆呆地望向李行韫。
“等我回来。”李行韫却是对昭澜这副因他乱了心弦的模样很是受用,忍不住扬眉一笑,随即起身离去,步履匆匆,像极了急着办完公务回家陪娘子的好夫君。
但他这一去却是好久,昭澜将从前爱看的几本画册翻了出来,装模做样地看了几页,眼睛却是时不时地瞄向屋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