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佳贵人不知为何神情先是有些惊讶,但还是寒暄道:“蕙姬娘娘身子可好些了?”
“多谢姐姐关心,好些了。”
“我虽年岁比娘娘大些,但蕙姬娘娘妃位高我几级,娘娘喊我姐姐倒真是受宠若惊了。”佳贵人眸珠剔透,此刻正打量着昭澜。
“我入宫较晚,唤一声姐姐也是应当的。”昭澜心下倒是有些后悔了,早知道便不来这梅园了。
“适才听见姐姐与婢女嬉笑,不知在这做什么?”
“我与珠儿在采这梅花,准备拿些回宫做些胭脂。”佳贵人向她展示了才采到的几枝梅花,神情仍有几分雀跃。
“姐姐会做胭脂?”
昭澜略微惊讶,后宫妃嫔都是名门闺秀,通常都是精通琴棋书画,没成想佳贵人还会做这民间工艺。
“不止胭脂,我家娘娘还会做扇子、香粉呢!”珠儿在一旁忍不住补充道。
“宫中日子多无趣,我不过想方设法给自己找些闲事做,得个乐趣罢了。”
“起初这些我倒是也都不会,甚至学得有些艰难,但现在我自己一人便能做个七七八八。人活这一世,不就是将未成变有成,未做变有做,将世间多万物体验一遭么?”
她讲的话很是通透。
昭澜将她的话放在心里反复揣摩几遍,或许便在此刻,她忽然便懂得午后那缕阳光的暖意,暖在何处了。
佳贵人自顾自说着,却见蕙姬娘娘微微怔愣,不知在想些什么,心下也不免将思绪回到几月前,遥想第一次见到许苕之时,宜充仪和那淑贵人因个步摇在御花园争来斗去,那淑贵人还将许苕当成枪使,没成想几月过去,这宫中倒是成了这蕙姬娘娘一人的“天下”。
第47章 夕阳 此刻正逢太阳落山,……
与佳贵人在梅园闲聊了几句, 天色便快要暗了,昭澜与芮儿一同回到沁宜轩。
一进院门便瞧见了那个在花圃里忙活的郎君,昭澜脚步微微顿住,若不是亲眼所见, 真是难以想象, 一个平日里连规规矩矩坐在椅上的傲慢郎君, 如今真的会亲自下花圃种起了兰花。
她适才还只当芮儿言语夸张了些, 毕竟在她心中的李行韫不像是一个会为了女娘放下自己高傲姿态的郎君。
此刻正逢太阳落山, 昏黄绚烂的夕阳光照在他弯腰的背影, 倒真生出几分过日子的真切实感。
可为什么偏偏是她呢?她分明一直都是一个居心叵测的坏女娘,甚至在李行韫眼里,她还给他下了蛊毒。
“便这般不想留在我身旁么?”那句细碎的低喃在此刻似乎又回荡在耳畔。
为什么偏偏是想留她在身旁呢?
她便这般站在原地遥遥望着,望着郎君一点一点,将新进的花都好好栽了进去。
或许有时候并不需要一个明确说出口的答案, 或许眼前所见便是答案。
芮儿见她不出声, 便也乖乖站在她身侧,伸出手示意其他侍从莫要出声。
直至那郎君拍了拍手,正欲跨过栅栏,抬眼才发现站在院门不出声的昭澜。
不经意间对上昭澜直直的目光,他怔愣一瞬,咳嗽两声, 伸手挡在唇角, 掩盖那几分不易被人所察觉的局促之色,神色看似如常地跨过那栅栏。
“醒了?”他语气淡然, 眸色漫不经心,似是满不在乎的模样。
若是忽略几刻钟前听闻蕙姬已醒的消息便抑制不住匆匆赶来沁宜轩的雀跃郎君,若是忽略来到沁宜轩便在门口踌躇半日却被告知蕙姬并不在院中的失落郎君, 大抵是在这一堆侍从面前能称得上是满不在乎的。
昭澜却是不语,仍旧直愣愣地盯着他。
李行韫轻咳一声,又被昭澜这般直白的眼神盯得略微有些不自在,他移开视线,只留余光瞥着昭澜。
“进屋用膳罢,天冷.....”
他的话戛然而止。
原是那适才还站在原地不说话的小女娘此刻踮起脚轻轻吻住那个还欲说话的郎君。
院内其他侍从见状小小惊诧,纷纷背过身去不敢直视。
偏就那瑞福每每都不凑巧,他的声音从院外穿透而来,不难听出,步伐之中都带着几分喜悦:“陛下,新的兰花取来了!”
却是无人回应,瑞福一进院门便与整院的侍从面面相觑,他咽了咽口水,心中略微不详地望向了院中央相贴的两人,仓皇转身,差点将怀中的兰花给摔了出去。
但这一次却是院中二人却皆是对外界所发生的一切恍若未闻。
两人身上被淡淡的兰花香所包围,她只是轻轻一吻,这一吻却是与往常的每一个吻都要不同,无关情欲,无关惩戒,只是异常纯粹的一吻。可便就是如此纯粹的一吻,令那个佯装正经的郎君绷不住唇角,他的心尖在此时此刻为眼前女娘而微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