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此刻,萧辞放在心头的人,正坐在屋里仔仔细细地做着纸鸢。他挑了几根细长的竹子,一刀刀削成小木条,随后找来毛线、浆糊、纸张……专心致志地埋头苦干。做纸鸢这种细活实在不适合凌泽做,不是把木条直接削断,就是把浆糊弄得满手都是。
凌泽原本是想做成古灵精怪的小动物形状,可惜想剪成梅花鹿,最后成了一只狗;想剪成一条鱼,结果成了一条蛇;想剪出萧辞最喜欢的莲花,可惜最后成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就是剪得稀碎。最后的最后,还是只能做成中规中矩的菱形。
一个小小纸鸢竟是做了三天才完成,好不容易做完时,凌泽的额头上已是布满了汗珠,甚至有几滴已经从额头上滑落,顺着脸颊一路向下。凌泽慌张地用手囫囵擦拭脸上的汗渍,自己好不容易做成的纸鸢,可不能沾上汗渍,要不然这几天的努力就又白搭了。
凌泽轻轻抱着刚做好的纸鸢走出屋子,太阳逐渐西暮,沉缓着落下,将天空晕染成一片渐变的赤黄。在醉云巅地界里,这样迷人的天空是很少见的,凌泽嘴角浮现出笑意,竟是连老天爷都在帮他。
可没过多久,酡红落日被远处山峦霞霭遮拥而去,只剩下无边的红霞还散发着沉醉的彩。凌泽见太阳被云雾遮盖,即将就要消逝不见。他心中焦急,不由分说地就朝萧辞的方向跑过去,他希望能让萧辞看见在最美的落日下,独属于他的纸鸢。
萧辞这会练完功刚换了身干净衣物,他不经意间瞥见如此少见的天穹,便鬼使神差地走了出去。他仰着头,视线落在漫天红霞上,落在已经西沉的落日上。一阵山巅的凉风吹拂而来,飘动他的衣角,连带着如墨发丝也在半空中悬起飘飞。
凌泽刚走到萧辞门前,便瞧见了这样的他。他身上总是透着清冷凛冽,光看外表真就像是个脾气很差的人,但只要是与他在一起生活过的人就知道,光看外表的感觉是正确的,他脾气确实是很差劲。
萧辞的脾气就像是他给自己披上的一副铠甲,一个保护自己柔软内心的硬壳。而他的内心,许是比很多人都更要柔软。他一直都没有变,无论有没有失去过记忆,他始终是这样的他。
也是,一个喜欢皓月的人,又会比谁差呢?
正当凌泽定睛不动时,萧辞察觉到了他。萧辞侧目看着泽清,总觉得面前这个身披斜阳的人有些熟悉,仔细思索,却又总是虚无缥缈般无法触摸。
萧辞见泽清手上拿着什么东西,可那人又活像一尊雕像似的,站在那不动,眼睛还呆呆地望着自己。
“你来做什么?”萧辞觉着自己要是不说一句话,他能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一整天。
凌泽如梦初醒,回过神来时正好对上萧辞的视线。倏地,脸颊变得好热,感觉藏在胸膛里的心都快跳出来了似的。
凌泽慌乱地飞快平复自己的心情,暗暗怒叱自己的心,让它跳得别那么快,也别那么大声。
“我……我做了个纸鸢,想和你一起放。”
第九十一章 纸鸢
这下轮到萧辞怔愣在原地了,在他仅存的记忆中从来没有人,拿着一只纸鸢,身披斜阳,满脸笑意地对着自己,询问要不要和他一起放纸鸢。
萧辞还记得以前被义父派下山时,经过小小村庄,半空中总有一两只纸鸢随风扬起。他曾经好奇心作祟,偷偷进到村子里,想去瞧瞧放纸鸢的人。他走到房屋后面虚掩着身形,偷偷看着他们。
母亲带着儿子,四手交握,手中的线牵引着天上的纸鸢。他们的脸上皆是笑容洋溢,抬着头目视着纸鸢上下起伏。他们靠得极近,不用担心身边的人会突然刺你一剑,也不用担心这样玩耍会浪费了时间,应该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吧。
萧辞久久凝视,直到他们玩够了,将天上的纸鸢扯下来时,萧辞才回过神来,提起步子离开这个村子。
他其实也很想放纸鸢。
回忆戛然而止,萧辞盯着泽清手中的纸鸢,半晌没有出声。虽然做得真的很丑,但就是这个纸鸢触动了他心中的弦。
凌泽一直观察着萧辞的神情,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个纸鸢能不能给他带来快乐。他看着面前的萧辞近乎呆滞的状态,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无比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要怎么补救似的。凌泽当即有些焦急,以为自己做的这玩意,触动了他心底的某个伤口。
“不放了,不放了,我下次再给你做点别的。”凌泽话音一落,就准备把纸鸢撕毁。
萧辞见状,急切地握住他将要作恶的手,“不用,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