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蓉听得十分欢喜,入女尚之女官,多在有才女的官宦人家贵女中擢选。本朝女子能任的官职不多,但也有些,入女尚做事则是其中之一。
陛下为处理政务方便,故设置内朝廷。但宫闱男子出入多有不便,活动范围和时间有极大的限制。这时,便需要一些出入更灵活的女官打通内外。
这些女官不但有外朝官一样品阶,而且还能得到宫中贵人的赏识与亲近。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做出了成绩也容易被上边的人看清楚。
无论怎样,那也是一个家族莫大的荣耀。
温蓉素来端方,如今面颊之上也不免更增几分喜色。
反倒是谢济怀,此刻忍不住垂下头去。谢济怀面色颇为难看,却并不大愿意让别人看见。
谢冰柔最开始微微一怔,接着也是领旨谢恩。
就像沈婉兰说的那样,这一切明面上仿佛跟卫玄没什么关系,不过是宫里的恩赏。可若不是卫玄,又哪里回又这样无缘无故的恩赏呢?
一旁的谢济怀只觉受辱被打脸,但谢冰柔心里也殊无愉色,反倒觉得沉甸甸的。
她想自己是主动投身于京城的风浪中的,现在却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北宫太子署中,卫玄正若有所思翻阅面前卷宗。当今陛下性子沉和,田赋也不过是二十抽一,赋税定得极低。比之前朝,也算是极之宽厚。天下一统之后,人口凋零,似正适合待之以宽,休养生息。
但应因百姓所分田地可私下买卖,渐渐也有一些大地主的形成。对于这些大地主的形成,官府倒是乐见其成,如此征收田税颇为方便,却也渐渐有些隐患。
那些隐患也许是很遥远的事,卫玄如今也未起势,可他却已然留意。
纵然不是眼前之祸,但善于谋算之人,却总是需得看得远些。
太子则在一旁说道:“听闻你在母后跟前举荐了一个女官,便是那日那位凑你跟前的谢家五娘子?”
他言语里有着些好奇,大约因为卫玄甚少接纳女娘缘故。
卫玄温声说道:“回殿下,查京城这桩连环谋杀案可并不算个好差使。”
这桩案子牵涉人多,又并没有什么头绪,又闹得人心惶惶。若迟迟不破案,还恐招至京中怨怼。可这样好差事,却偏偏安排在卫玄头上。
“娘娘如此安排,对我也有几分愧疚,我便想要不央求些事,也使皇后心安。”
太子闻弦而知雅意,心想卫玄也是顺势而为。
人心就是这么奇怪且微妙,元后有意打压卫玄,却又担心卫玄心存怨怼。但若卫玄向元后讨点什么,元后反倒安心几分,因为她已经补偿过了,让卫玄在尚书里安插了一个自己人。
那这个话题也到此为止,至于详细怎么安排,是卫玄的事,太子也不必事必躬亲。
卫玄是个善于发掘别人特质的人,也能将不同的人分发至不同的位置,使这些人很合适的存在。
譬如章爵,那便是一把锋锐的利剑。
至于谢冰柔,卫玄虽是顺势为之,可那五娘子也确实有几分本事。
卫玄将他们视若棋子,每一步都有其深意。
他也想起了谢冰柔,脑海里浮起了谢冰柔秀润可人的样子。
谢五娘子行事干脆,胆子比男儿还要大,可人前却是一副温秀柔和模样。那日下了雨,雨水打润了谢冰柔,使得谢冰柔像是被渲染的山水水墨画。
既然谢冰柔是值得留用之人,卫玄自然是要多留意几分。
她刚回京城,之前在姜氏长大,也没人知晓谢冰柔在川中是怎么样为人。
卫玄当然也不知晓。
所以他决意查一查,以方便落子时会更为顺手。
就像他用章爵,也知晓章爵其实有一个秘密,只是卫玄一向并不说破罢了。
这时谢冰柔也已回了拂雪阁。今日发生了太多事情,但好在一切尚算顺利,有些事情也渐渐浮出端倪。
房间里没了别人,谢冰柔的面色方才沉了下来。她手掌在箱中摸索,摸出一个泥塑牙模,那是死去崔芷的牙模。
谢冰柔拓了两个,一个给了卫玄,一个自己却留了下来,因为这是指证凶徒身份的重要证据。
京中水很深,谢冰柔自然要留个心眼。
这时房外有了动静,却是青缇蹬蹬瞪的跑过来。
谢冰柔也将这个牙模收好,且收敛了自己面颊上锐意。
谢青缇提着裙摆进了屋里,飞快握着谢冰柔的手,说:“阿姊,我晚上陪着你睡,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