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冰柔想着那个梦,忍不住喃喃道:“难道小卫侯这个年纪,已可任用朝中官员?”
“那明面上自然绝不会出自小卫侯的手笔,可谁不知晓小卫侯乃是替太子相人,甚至陛下与元后,都对小卫侯颇有几分倚重。”
沈婉兰柔声替谢冰柔解惑,说到此处,她内心甚至忍不住有些幸灾乐祸。
以她对谢济怀了解,只怕谢济怀如今已经悔青了肠子。若谢济怀知晓谢冰柔能有如此机缘,不知晓多懊恼。
就像沈婉兰所猜测那样,此刻谢济怀确实是面色铁青,手掌紧握,显得十分恼火。
和谢冰柔争执之后,他便寻上了谢令华,缠着谢令华问了一阵,没想到沈婉兰所说竟是真的。
甚至谢济怀还知晓得更多了些。
今日小卫侯要强行验尸,于是与崔巍闹出了些不快。是谢冰柔言语妥帖,给了个台阶下,也免得二人闹得太僵。
谢冰柔验尸手脚利落,之后还与小卫侯商谈甚久,显得对之颇为重视。
甚至连章爵那等轻狂之辈,也似有意送礼赔罪,谢冰柔与他之关系仿佛也没那么僵了。
谢济怀不但问了谢令华,还问了谢令华身边家仆,总之打听得很仔细。
可消息打听准确了,却未必是谢济怀想要听的结果。
沈婉兰那小蹄子倒是真说对了,谢冰柔确实被小卫侯瞧中,似有倚重之意。
偏生今日谢冰柔回来,自己还特意去冷嘲热讽一番,宛如跳梁小丑。
难怪谢冰柔态度倨傲,不屑与自己多语样子。
如果自己没跟谢冰柔闹僵,这些可都是自己可利用得资源!
谢济怀面色一白。
可是不应该呀,之前小卫侯态度上也看不出来对谢冰柔的喜爱。那时昭华公主点评五娘子,说她庸碌无能,只能依仗婢子,虚有其表。
小卫侯听了,那时不也没说什么?
是了,公主不过是女流之辈,哪里懂什么相人之术。而偏偏人家又是公主之尊,她这么指指点点,小卫侯也不好加以反驳。
如今阿韶死了,谢冰柔验尸不是验得挺好的?
若不是自己信了公主这个女流之辈点评,真去把阿韶那个婢子当个宝,又怎么会——
谢济怀不知晓想到了什么,面颊苍白一片。
而秦玉纨却在自己儿子耳边絮絮叨叨。
“不过是个女娘,还能有什么前程?小卫侯虽善于相人之术,可那是对男子。今日谢令华带着个男扮女装的女娘横冲直撞过去,小卫侯恰好也寻不见合适的仵作,故而只好使唤五娘子,免触崔大人之怒。”
“这崔大人,自然不想让女儿被个男子碰。一来二去,便将凑上来的谢冰柔用一用。五娘子素来便不安分,刚回京城时不也替邓妙卿验尸,可不也如何?”
“正因为没人搭理她,她才求着济怀你去梧侯府。她倒是厚着脸皮,也是不知羞,可又有什么用?如今还愈发大胆,居然主动凑去小卫侯跟前。”
“小卫侯怜她是个女子,不过态度温和了些,可也没如何。”
若是往常,谢济怀必定会嫌秦玉纨絮叨。秦玉纨这样的妇人闲暇时总会念叨宅中女眷不是,谢济怀本来不耐烦听这样的话。
可现在,谢济怀却觉得秦玉纨这些话有些道理。
是了,小卫侯眼高于顶,哪里会那般轻易看中一个人?
他已经得罪了谢冰柔,怎么也不愿意谢冰柔得势。当然除开这些,谢济怀心里还有一个别的原因。
然而就在此时,宫中却有人来谢府宣旨,而宣旨的对象则正是谢冰柔。
谢济怀和秦玉纨都像是被打了两巴掌,面颊染上了几许异色。
及二人匆匆赶至,也瞧见谢冰柔到场。谢冰柔匆匆换下沾了泥水衣衫,她也来不及回拂雪阁,还是沈婉兰借的衣裳。她大约也是怕宫使久等,故匆匆赶来。
谢济怀也看到了谢冰柔眼底一抹错愕,估摸着谢冰柔也没想到自己能上达天听。
但愈是如此,谢济怀心口越发不是滋味,酸的恨的都有。
他恨不得是宫中赐罪谢冰柔,而不是谢冰柔有了什么机缘。然而传旨的内侍面色和善,也并不像是要为难人样子。
谢冰柔这个正主到了,内侍也宣读旨意。也无非是夸赞谢冰柔聪慧伶俐,才华出众,有意选她入尚书做事,替宫中圣人做一些文书工作。
谢冰柔竟也有了品阶,为六品女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