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需要费心维系的关系,摊开来说,或许就是不那么重要而已。”
发丝里的动作停了,李江燃顺势抬起头来,眼睛仍然直勾勾盯着他。想说的话被碎掉吞进肚子里,他闪烁着眸光,请求里带着期待。
因为他知道齐昀舒会答应,不管是因为他这个人还是他身上可用的价值。
“回来以后,我还有半年的时间,把自己想去的地方走完。”
“那个时候,你会不会和我一起?”
齐昀舒没有像李江燃想的那样干脆利落答应下来。这点犹豫和迟疑连他自己也觉得惊讶。没有找完的东西势必需要他的帮助,他张口无言的原因只是因为,他觉得这个问题大概问的不是目的,而是他的心。
“想”这个字背后的含义一下就变得多了起来。和你在一起很快乐,一起吃过的夜市很好吃,海盐味的蛋糕也不错,小电驴上头风有点大,但是呼吸到的每一口空气都有自由的味道;火锅太辣,但是吃过以后总是忘不掉;道路七弯八拐总是容易走错迷路,但医院走回酒店的滨江路又平又直,几乎没拐过几个弯;渝川的城市夜景最出名,但齐昀舒记到现在的却是那个兵荒马乱的凌晨,他在那个嘈杂的地方一抬头看见的满天红霞。
还有霞光之中,那个弄得浑身上下脏兮兮灰扑扑的李江燃。
“你会等我?”
不知道为什么,齐昀舒就这样开口问了出去。这一场等待究竟是谁等待谁好像被弄反了对象,但意外的是,李江燃没有反驳。
“会啊,等多久都可以。只要你愿意,只要你还想跟我在一起。”
空气在尾音彻底落下时凝固住,在一起三个字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同时循环播放在两个人脑海里。李江燃原本没意识到不对劲,看着齐昀舒的脸慢慢变红,看他的眼神带着些古怪,他忽然反应过来,触电一样甩开横在他身侧的手,突然起身往床的另一边走去。
“我的,我的我的意思是指,一起出去旅行。”
“......嗯,知道。”
他沿着床边坐下,没敢再回过头去。齐昀舒却沿着床走过来,身影从面前一闪而过。
灯紧接着歇了,他感觉自己的头发被人毫不客气的呼噜两下。
“三个月之后再见面,就已经是秋天了。”
“睡吧,已经很晚了。”
李江燃闭上眼睛,在黑暗里逐渐陷入睡眠。枕套被褥散发着熟悉的味道,他侧过脸去,朝着窗户的方向裹了裹被子。
明天早上一睁眼,是不是就能看见他的睡颜?李江燃这么想着,揣着一种隐约的兴奋和期待睡着了觉。第二天早上醒来再睁开眼睛时候,下头已经空空荡荡,窗帘缝隙里透着光,他睡眼惺忪地看了时间,发现才刚八点过。
下午必须回学校,意味着他还能在这儿简单洗漱过后再走。李江燃拉开房门,面前的几件屋子都敞开着,连带着工作室一起,他没瞧见齐昀舒的身影,拿出手机来发了个消息出去,问他去了哪儿。
“你醒了?”
“洗漱一下,换个衣服来便利店吧。”
齐昀舒将东西放上便利店落地窗前的桌上,再走到前台旁边正冒着热气的关东煮面前。穿着制服的收银员迎上去,跟着他的动作挑拣出他选的串。
“再帮我拿四个这个包子吧。”齐昀舒拿出手机:“能帮我热一下这两瓶牛奶吗?”
他带着一大堆热乎乎的东西重新回到座位上头,一双腿搭在高脚凳的钢架上,掀开自己的面搅和搅和。热气在面前透亮干净的玻璃上落下一大团朦胧的雾气,他伸手去擦,残缺斑驳的水汽边缘包裹着由远及近的那个熟悉的人影一直到面前。
李江燃站在外头,在里头人头顶高的地方敲敲玻璃,指了指面前的东西。店里头放着小声的音乐,他知道他听不清自己的话,于是故意夸张出口型来问他有没有自己的份。
齐昀舒伸手在一大堆东西上头画个圈,原本正打算学着他的样子回话,他一抬头,面前的玻璃又被放在前头的包子重新覆盖上一片新的白雾。他看着后头那个隐约的身影,忽然心念一动。
李江燃同他隔着玻璃,看着里头的人伸出手来在面前的雾水中写起字来。他上学时候也总爱这样,冬天时候坐在窗边,一拉开窗帘就是一整片天然的画板。前后桌一男一女,都不约而同的在身前的角落里写下自己喜欢的人的名字,然后再哈一口气上去覆盖掉,生怕被别人发现自己的暗恋。他那时候一身反骨,画风清奇,在起雾的玻璃上头将自己喜欢的球星名字挨着挨着默写。有一回英语课上用这种方式划水被老师发现,还在一片哄笑中被指出写错了两个名字。从此以后李江燃也学得和前后桌一样,只在身前那一点点地方画个简笔画,或者留下个自己的大名,那一定不会写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