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八岁的年级其实正是春心萌动的好时候,李江燃偏偏在耳边那些满天飞的爱情八卦里头格格不入直到现在。那时候他其实不明白,不就是一个名字吗?在玻璃上头写来写去多矫情,何况雾总会散开,那不就烟消云散了吗?
他看着眼前的人,方才的两个字已经完工。虽说镜面后反过来不太容易认出原样,但齐昀舒写得简单,李江燃歪了歪头,“你的”两个字很快被下头冒起的新一拨蒸汽覆盖。他冲他点了点头,本要转角往门口走,却忽然又停在原地。
齐昀舒看见他弯下腰来,在外头干干的玻璃上来回写着笔画。没了水雾做底,留不下痕迹,即使他一笔一划写得郑重又认真,但一直到写完,人从外头走进来,齐昀舒还是没能认出他写的到底是什么字。
准备好的多一份早餐被他推到他面前,齐昀舒指了指面前的玻璃,问他写的是什么字。
“你。”
齐昀舒怔楞片刻,只觉得方才那些笔画看起来似乎不止这么点,中间的停顿明显是接下来的词。他以为他不想说,所以没再追问,只是点点头,然后拧开了手边盖着的牛奶。
“你送我两个字,我还你三个。”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缓缓下咽,齐昀舒抿掉嘴上的奶渍,看着面前那块玻璃。
东西挪开,里头重新变得干净敞亮,恰好能看见外头的痕迹。在灰尘之中重叠着一堆看似杂乱的手指印,他在心里跟着描过一遍,就像方才随着他贴在上头的指尖一起留下自己的大名,然后隔着玻璃和雾气对视。
他写的是自己的名字。齐昀舒不受控的眨过两下眼睛,心尖变成泡进热牛奶里的奥利奥,不用摇晃就软得一塌糊涂。自己的名字就像重叠在方才他的身影上,一笔一划的覆盖上他的身体。齐昀舒虽说没谈过恋爱,但从前见人谈过得多,自己也曾经差点有过这样的关系,体验过心动的感觉,知道怎么做或许更能撩人心弦,所以当初才会那么果断的出手去同李江燃搭话。现在老手遇上新手村菜鸟,他却觉得比起李江燃而言,自己才是那个木讷扭捏的一方,总是会被他的种种话语和行为不经意之间打动。
就譬如方才那样。
“今天要出门吗?”李江燃捏起一个包子:“去哪儿?我可以送你一起。”
“不出门,最后两件样品今天能收个尾。这两天再调整一下细节就送去打样。”齐昀舒挑了根关东煮拿在手上:“然后就要帮你做帽子,周末左右应该就能好。到时候联系你过来拿。”
“这么快?”
李江燃预想的时间最快也在六月,他一直认为这些手工活应该就是繁琐且需要很多时间的,时间突然提前这么多,他却没什么即将收获新东西的激动心情。
四五天的时间做这么多事,明明是自己毕业,熬夜加班的却有可能变成他。
李江燃思量片刻,还是觉得这样不行,直说行不通,他改了个策略,打算让他慢慢来。
“之后还有我能做的部分吗?”他伸手比划两下:“做起来还挺有意思的,可以让我再试试吗?”
“没有。”
齐昀舒回答得干脆利落,剩下的部分除了衔接组装就只剩下刺绣,前一个太简单没必要叫人多跑一趟,后一个太难,他出来创业的时候还不会用针,刚学时指头总是被扎出血。李江燃不比自己从小到大干的事多,自然只会更笨拙,更容易受伤。齐昀舒觉得没必要,况且需要绣的板块并不多,一个人真的已经足够。
“做你的帽子花不了多少时间,况且我本来也睡得很晚。”
桌上的东西吃得七七八八,两人站起身来往外走。李江燃的车停在外头的停车场,齐昀舒同他一起走着,一直到熟悉的车牌号出现在面前。他看着人往车门走去,在他拉开车门时招手说再见。
“下周日,我们一起出去玩怎么样?”
“去哪儿?”
“不知道。”
李江燃无所谓的耸耸肩,一只手臂随意的搭上车门:“顺路拿我的东西,算我还你一份人情,还有今早的早饭。”
“别拒绝我,我会伤心。”
李江燃装模作样的捂住胸口,脸上却笑得更加灿烂。有时候他的玩笑落在齐昀舒这里,就总是带着一股撒娇的味道,却也不让他觉得违和和烦躁。回来京津到现在,齐昀舒几乎都泡在工作室里,偶尔去市区也是为了去超市囤货买菜。他似乎的确已经相当长的时间没去外头喘口气,感受一下温度和时令的变化了。
“我没说不去。”
他背着路往后退了两步,这一回的招手比方才抬得更高,心情也更轻松明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