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病房时,李江燃同齐昀舒走在萧誉后头几步,拐进走廊后第一眼就看清站在门口的齐敏意。
原本小跑着的人在看清那头站着的人影后钝钝的放慢,行李箱滚轮同路过护士身前推车发出同样的声音,两道身影交错,萧誉在齐敏意面前站定。两人沉默而长久的对视着,在静默之后同时向对方张开了怀抱。
仍旧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病房同走廊仅仅一道薄薄的门板相隔,或许有人想要流泪,也不敢在这样容易被听到的地方。萧誉背对着他们,同他相靠着的女人正一下一下郑重的抚过男人的肩背,明明身量差距那样明显,但此时此刻,从来都是被依靠的一方展露出脆弱,爱人亲人的怀抱就像狂风骤雨里唯一可供暂且躲避的小港,即使看起来不够匹配,但也足够他短暂的停泊。
又是一阵静默,周遭病房里头电视里传出的动静同不远处护士站不停想起的报号声交织在他们周围。是齐敏意先抬起头来,将手里的一大堆东西递到萧誉面前。
“医生下班了,得明天才能见上面。”她伸手握上男人的肩头:“这事儿......得瞒着妈和双双,我们........”
“我明白。”
话不必再继续,隐瞒的意见早就在得到结果的那个瞬间无需商议地达成一致。萧誉提着手上的袋子和行李,深吸一口气就要转身进去,却又被妻子拦下。
“你提着这么多东西,脸色又这么不好,妈感觉得到,双双也快下班了,不能让她瞧见你的箱子,找个地方先藏会儿吧。”
“好。”
男人提着东西就往护士站走,齐昀舒站在原地,身边的人忽然上前去挡住他的去路。李江燃侧身站在萧誉面前,同后头的齐敏意遥遥致意一眼,然后冲他伸出手来。
“如果姑父不介意的话,不如交给我们吧。这几天我也在医院看病,晚上才会走,车还在外头,还能顺路送你们回去。”
李江燃没开住院条,明后两天输液只需要带着病例单子自己去门诊报道就行。陈叔明明在将他们送到以后就已经离开,齐昀舒沉默片刻,也上前一步站到他身边去,看着男人回头看过一眼齐敏意,在得到首肯后将东西转交进他们手里。
“晚上就不再麻烦你们了。双双那儿不够住,我定了酒店,就在对面。”
夫妻二人转身一起进入病房,不一会就从里头传出些欢笑声来。李江燃和齐昀舒站在走廊的长椅边上,一个拿着箱子,一个拿着包,里头的声音若是换个地方出现,任凭谁听了也会觉得是一家团聚的幸福场景,可却偏偏出现在医院里头,覆盖在这样一个真相之上充作掩饰。齐昀舒抿了抿嘴,腾出手拍了拍李江燃的腰,换了一边站着,去接过他手头拖着的行李箱杆。
“还疼不疼?”
即使还带着些隐隐作痛,但这程度对李江燃来说轻易掩饰过去不成问题。他摇摇头,刚要转身跟他一起往电梯走,手里的东西被齐昀舒轻巧的转了个手拖到自己身前。他停下脚步,刚要说点什么,凉凉的手轻轻扣住空悬的手腕,齐昀舒从包里掏出他放在自己这儿的手机,连同充电器和耳机一起放回他掌心。
“叫陈叔过来带你回家去。”齐昀舒停了片刻:“有你爸妈在的那个家。明天输液的时候我来看你,今天好好休息,不要再过来了。”
握住他的那只手马上就要松开,李江燃看着逐渐脱离自己的指尖,手头的充电器落到地上,嘭的一声响,但没有任何人搭理。
“我......”
“你不是也说了吗,没有让病号照顾人的道理。”
齐昀舒弯腰去把掉了的东西重新放进他手里,李江燃换的外套上垂着两条抽绳,帽子歪歪扭扭,在肩头上皱巴巴的。他暂时放下东西走上前一步,伸手去替他整理。
他看着他的肩头,他看着他的眼眸。连同他眼角眉梢上每一寸纹理都看得一清二楚,温热的唇瓣低头可触。李江燃克制住自己亲吻上去的冲动,身前的两条绳被齐昀舒翻折成结,终于不再懒懒散散垂在身前。身上这身衣服同初次见面时候的那套有些相似,他泛起一点笑意,顺着手臂往下捋了捋上头的褶皱。一切都平整下来,齐昀舒退回自己的位置,带着他一起往电梯的方向离开。
“药记得回去拿,晚上还要吃一次。”
“嗯。”
“今天不能熬夜。好好休息,明天下午吃过饭再来吧。”
“好。”
两人一同出了医院的大门,陈叔原先也并未走远,很快又重新出现在两人面前。他下车往齐昀舒的方向走来,作势要去接他手里的东西,被他侧身轻巧的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