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跟我们一起。”
陈叔见这模样也不好多问,只是默默回了位置上头。李江燃拉开后座的大门,一脚已经踩下了石阶,在弯腰入座之前却又一次回头。
一步开外站着的人被公路上卷来的尾风扫开额前蓬松的刘海,齐昀舒微微眯起眼睛,耳坠子随着动作一起晃动两下,然后被李江燃连着耳垂一道伸手轻轻捏了捏。
“耳朵都红了。”
他收回动作,把想说的话全都换成一句干巴巴的嘱咐。
“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车门在面前关上,李江燃放下车窗来,同他挥手道别。引擎启动,排气管开始运作,轰然离去前的最后一刻,齐昀舒同他说了再见。
后视镜里的人影越来越小,李江燃在贴了膜的窗户上升至最后一秒时收回目光。
被碰过的耳坠还在晃动,行李背包堆在脚边,齐昀舒只身站在路边,红绿灯亮起却仍旧停在原地。
风将最后一丝从他身上传递来的温度吹散,齐昀舒伸手摸上凉凉的耳廓,在不断擦过身边的路人的身影之中久违的感受到一丝寂寥。
人都是这样,食髓知味,拿得起放不下。
他无奈的叹口气,站在路边等待起新一轮的绿灯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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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挣扎,还有选择
手上的东西被齐昀舒送去萧誉发来的酒店房间位置,就在医院对面的大楼里。
再出来时候,那辆黑色的轿车早就消失在医院门前的川流之中。齐昀舒往路的尽头多看过几眼,重新回了楼上那间病房门口。他原本只是想嘱咐一声就走,却发现原本关着的房门此刻正大敞开着,里头的笑声被一个更为清澈的女声取代,他往里头瞥过一眼,恰好站在离门口不远地方的齐敏意瞧见,走出来将他带进了房间。
病房里除了他们一家还有一床,是个年轻许多的女孩子,看起来快要出院的样子,周围的东西都打包放好,正坐在床上乐呵呵的边吃饭边追剧。齐昀舒扫过一眼那边,转头被齐敏意拉到老人家的床边。
“妈,这是我侄儿,在这边工作,这几天正好碰见,帮了我们不少忙。”
老人家精神看起来还算不错,只不过有些消瘦,看起来略显单薄。她穿着医院的病号服,面上却带着和善的笑意,看他的眼神带着慈爱。老人家点点头,伸手出来牵了牵齐昀舒的手。
“真是个标致的小伙子,皮肤比我们双双还白。”
“姥姥!不带你这么踩一捧一的!”
穿着一身针织连衣裙的姑娘嗔怪的跺了跺脚,她抬起头来,看着齐昀舒的目光里尽是热情:“表哥好久不见!我是萧婧双,你就叫我双双吧,显得亲近点。”
“双双。”他含笑颔首:“还和以前一样漂亮。”
被当中认可,萧婧双的舒心溢于言表。她满意的捂嘴笑起来,看得在场几个人也被她逗笑。齐昀舒站在一边,床头的信息栏里头夹着张印刷的字条,“舒庭怡”三个劲道飘逸的手写字落在一堆印刷体之中,显得格外突出。
老人家的手指上头带着戒指,同他那个塑料冒充的假扳指简直一个天一个地。齐昀舒收回手,老人家头发梳得整齐,谈吐举止里都带着股气韵,以前应当也是生于不错的家庭,受过些教养熏陶的。
萧婧双同老人有说有笑,除了清瘦的模样和略显病态的脸色,还有萧誉齐敏意夫妇两人强撑的笑意,齐昀舒总会因为这两道一亮一低的女声里恍惚,又因为面前白花花的病房想起舒庭怡生病的事实。
方才他上楼时,在医院下头又抽了支烟。新开封的一包就这样没了两根,其实已经超过他平时的频率许多。薄荷的味道混在烟雾里,来往路过的人匆忙的行走着,车灯在天黑后亮,面前的马路总是如此繁忙,时不时在自己正对的大门前停下,车门嘭的一声关上,后头的故事就只能由下来的人独自经历。
他站在那里,点进手机的搜索引擎里,就着那些标红放大的内容简单的看了看有关于“胰腺癌”的内容。别的他都不太明白,但“癌中之王”四个字已经足够让他意识到这个病的严重性。
多发现于晚期,生存率极低。
齐昀舒静静的收回东西进衣兜里,他心里空落落的,在这个降温的日子里头显得有些格外的苍凉。
三个月到半年的时间可以用来做很多事,慢悠悠的旅行过两三个城市,学生的一整个学期,衣服从里到外都得换个薄厚。有的人日思夜想盼着时间赶紧过去,想要放假,想要长大,想要盼来自己日思夜想的那个日子,时间在这种堪称热切的期盼下头过去,在所有人恍然未觉的时候悄悄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