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那是荣璟盛怒之下的反击,可如果是创伤应激呢?
闫琢猛然咬紧牙根,下颌线条绷紧到极致,喉间涌上干涩苦味。
如果那时候发现。
如果那时候再回头看一眼身后留在原地的少年。
如果晚出国几日……
或者六年里哪怕打听一下他的消息,哪怕回来看一眼。
在这瞬间,闫琢几乎恨上了自己。
而重逢后,荣璟那些让他一直不能理解的行为,终于在此刻也得到了答案。
“我喜欢同性。”
他没有撒谎。
“我喜欢同性,但是暂时还接受不了被侵入。”
他也没有撒谎。
同性碰到时每次条件反射的动手,抚摸他时僵硬的身体和后背的冷汗,上床时一次又一次应激性的呕吐。
这么明显的生物表现,仅仅就因为荣璟曾经说自己是直男,接受不了同性,所以就先入为主地以为对方种种的异常都是排斥厌恶同性的反应。
他陷入灯下黑这种主观意识里,竟从未怀疑过别的可能。
荣璟留下这么严重的创伤,他还大言不惭的要替对方脱敏,要让荣璟克服。
最后逼到他为了迎合自己去服用镇定药。
今早更是对他起了杀心,想放弃他。
回想重逢以来的种种,自以为处处在为他,护他,到如今才发现,竟是早已伤他很久:
携恩图报的包养。
浴室里的强迫。
发现排斥呕吐时的盛怒。
揭穿服用镇定药后的杀意。
……
桩桩件件,他每次的狠话和冷脸,都逼着一个心理创伤严重到有躯体化反应的人,一次一次为他妥协,一次一次迁就他。
他还自以为捧着一颗真心无处交付。
可哪里知道早已换到了那从不敢奢望的喜欢。
他气荣璟抗拒他,辜负他,欺骗他。
又哪里知道,可能平日跟他相处就已经用尽了对方的全力。
而本该护着疼着宠着都来不及的人,最后却被自己逼到精神崩溃。
你凭什么?
闫琢从未觉得自己的喜欢廉价。
直到这一刻,他发现自己的喜欢是割在荣璟身上的刀。
有冰凉的水滴在荣璟脑袋上。
荣璟愣了愣,抬手摸上闫琢的脸。
下一秒,他爬起来凑近了,想要在黑暗中看清男人的面容。
“闫琢,你哭了?”
闫琢沉默。
荣璟从没见闫琢哭过,当下有些好奇,看不见便又摸了摸,这才开始焦急。
“你别哭啊。”
“我又不会哄人。”
荣璟的眉毛纠结起来,片刻后,他贴过去,摸黑亲上闫琢的面颊,柔软的唇又一点一点寻找着亲了亲男人湿润的眼睫。
荣璟尝到了一点咸味。
“闫琢,你为什么哭啊?”他小声问。
“那你为什么被欺负了,不告诉我?”闫琢学他,嗓音沉哑。
“我告诉你了。”
少年的荣璟当时没有说而是提了分手,六年后的荣璟藏着自己的那份不堪也闭口不言。
但潜意识里他是把闫琢当成救命稻草的,希望闫琢拉他一把,所以此刻混乱的意识下荣璟说了实话。
“我告诉你了啊。”
“那些人是混蛋!”
“怎么个混蛋法?”闫琢顺势追问,“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荣璟拧眉,想了半天说,“我记不起来了。”
闫琢明白过来,面前人刻意遗忘了在矫正中心的种种痛苦回忆。
“那就不想了。”他伸手揉了把荣璟毛刺刺的脑袋,把人重新抱回身前。
低头时,一颗泪滴无声没入荣璟的衣服,消失不见。
“闫琢,你还没说你为什么哭。”荣璟脸贴在闫琢胸口,听着他乱了的心跳提醒道。
“没有,”闫琢道,“没有哭。”
听到他的话,荣璟想抬手再去摸脸,闫琢却抱他很紧,那力道仿佛要把人嵌入身体。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荣璟乖乖待着不动了。
衣柜里伸手不见五指,时间的流速变得无法感知,闫琢不知道自己跟荣璟待了多久,荣璟一直没有出去,甚至打算在里面睡觉。
闫琢没反对,跟他一起在衣柜中躺下来,直到怀中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这才抱着人轻手轻脚回到了卧室。
把荣璟放回床上,又守了半个小时,确定他暂时不会醒来,闫琢出门来到楼下。
楼下客厅徐行之还没走,此刻正在自给自足地吃着一盆沙拉当晚餐。
见到闫琢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靠!你俩上去干嘛了,不会继续滚床上了吧?一整天不见人影,再不出来我都要报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