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律在蓄势,我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四、三、二……我默数着,推算高潮的到来。终于,小提琴声在情绪顶峰的前一秒戛然而止。我不无失落地摇摇头,长舒一口气。月亮探出浓云,娑娑在竹子下摇落疏影。
“谁?!”那人低声问道。
被发现了?我蓝白的校服在冷冷月色里反着朦朦寒光,看来是藏不住了,但我不打算回头,而是慢慢站起,爬上了天台的栏杆。
感谢月光,让我如此清晰地发觉这天台的高度。我摘下眼镜,向下楼下模糊的深渊一扔。
“你别看我!”
我听到她的跑步声向我靠近,我手指紧扣着生锈的栏杆。跳吗?跨过去就完了,一切就可以结束了。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我……”
我没料到一个女生力气会那么大,被她拦腰从栏杆边拽开,我们俩一起向后磕到了地上。
“嘶——”
她起身后一手拷着我手腕,一手揉着大腿,声音明显是恼了,“你有病啊?晚自习跑这里干嘛?”
我不想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啧,算了。”她意识到这话对自己不利,只好气闷闷去拿琴。我看她弯腰拿琴不方便,便甩了甩手。
她好像没会意,单手捏着琴,开玩笑似地回敬我,也甩了甩手。
“放”
“不”
她站直了腰,我这才惊讶地发现这人原来比我高了快一个头。五官明艳,轮廓明显,下颌线长成了风阳望之不及的样子。她一头黑发微卷,偏了下头对我说:“回去上自习。”
望着那双蓝眼睛,我语塞了,这人化妆、烫头、翘课又戴美瞳,自己没点学生样,凭什么管我?
“撒开!”我猛然用力,没挣脱。她不耐烦地把我拖到才站的地方。
“看啊。”她命令的语气让我顿生反感,我固执将头扭到一边。
“不是要下去吗?怎么现在连看也不敢看?”
“关你屁事!”
她的强迫成为我情绪宣泄的缺口,我……算了,现在写出来好丢人……反正就跟个疯子似的胡言乱语(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以为这架势能吓退她,但她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只是静静看着,也不打断我。
“放开。”
“不要。”
我作势要咬她,见她不躲,又只好收住口。现在矛盾已经转移到了我与她的抗衡,她看我渐渐没了声音,重复道:“回去上自习吧。”
“呃啊!你好烦!我说了我不想上自习!不想回教室!我不想读书了!不想!不想不想!你听不懂吗?!”
“声音再大一点,再大一点把大叔引过来啊!”她声音比普通女生要低沉,陡然提高声量倒是吓了我一跳。
“好啊……我巴不得他们都来!都来才好呢!”
我不是说气话,只是直抒胸臆,真的,我有向全世界宣布“我要去另一个世界”的冲动。她忽然把我推开,铁栏被我撞得闷响。
“那你跳啊。”
“我凭什么听你的?”我用袖子抹抹脸,狠狠推她一把便走了。
这是发生在周二的事情,回去后,除了风阳,谁都没发觉我有什么异样。连妈妈也相信了我平地摔的借口,抱怨我弄坏了镜架也不知道把镜片带回家。
……
“冉一”
“冉一!”
伴着嘈杂的心跳,这一声声呼唤越来越近。我眼皮沉重,咽喉像是多年失修的破烂机械,钝痛而无法启用。不知过了多久,警笛声呼啸,我眼前开了一条缝,手心传来温凉的细腻触感。粘腻的汗将我与另一只手合在一处,我想要握住那只手却发现关节不受控。随后,浑身的疼痛贯彻在每一丝肌纤维上,关节咯咯响,身体几乎要土崩瓦解。
“冉一,不要睡!不要睡!!看看我,求你了……”
这个声音是如此熟悉,就算我即刻死去,心脏也会为之履行最后一次悸动。我勉力维持着半睁开的双眼,不怕闭上眼睡过去,只是不想让这个声音的主人害怕。
“宋……唯……”
说出这个名字,我的胃开始痉挛,无法抑制地干呕起来。暗夜里的墨蓝色眼睛,红蓝灯光映照下的泪痕与汗水……当我看清她面容的时候,这种感觉愈发强烈。她的每一次触碰和每一声呼唤都是我梦寐以求的,然而我却被触碰时类似灼烧的痛感刺激得快要发疯。
“宋副,你冷静!先把她交给医生。”
有人要把我从她怀里拉走,我感到她在瞬间纠结后再次将我拖入了怀里。
“大唯!放手!执行任务呢,你干什么?”
“警察同志,她现在很虚弱,需要接受治疗。”
在脱离她怀抱的刹那,我的身体轻盈如羽毛,然而心脏疼到麻木。上担架,我陷入了一场深深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