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落的忒弥斯(45)

“不舒服吗?”

他的语气充满关切,好像正在清理文物的考古学家。我摇摇头,不再多做回应。陈浔在小区车位上停好车,我们大约沉默了七八分钟,最后还是我开了口,“我想是时候清算一下我们的关系了”。

他擦了擦鼻尖的汗珠,把滑到鼻尖的眼镜摘了下来。他看向我的时候,双眼因为高度近视而显得无神、冷漠。像是早有预料,他长舒一口气,“果然,失忆的事是装的吧……你打算怎么清算?”

这句话里透着几分如释重负,没有失落。我完全是在套话,心里其实一分筹码都没有,只得强打着气说道:“那得看你的诚意。”

“我?”陈浔不可置信地一笑,这表情叫我感到恶心,“冉一,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我说了会把父母送回老家,房产证写你的名,你还要我怎样?”陈浔一抹他油亮的头发,把车窗打开,将手伸出了窗外。这句话把我震惊到小腿颤抖,我和他的关系已经这样深切了吗?好奇心驱使我拼命回忆着关于陈浔的事,纵然我已经头疼到眼周发酸,仍然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知道了。”我强忍着疼痛,冷冷道。

“所以呢?”他的语气像是在询问一个幼童的意见,可有可无,耐心得有些消耗他不多的教养。

“我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好。”

我有什么事没有处理好呢?不知道,也许是我还没有承认自己的父母吧。想到父母的定义,我的心脏就抽着疼,仿佛这是一种条件反射。陈浔肉眼可见地急躁起来,他点上一支烟,“冉一,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到底有哪点不好?”

“我不打算结婚。”

“哼……”他吐出烟圈,气笑了,“这话你总算说出口了。难道你就打算这样一辈子?不结婚,不生孩子,老了也没个男人照顾你。你以为两个女的能一辈子……”

“和你有关系?!”

两个女的?谁?我和宋唯?还是和风阳?

二手烟熏得我想吐,陈浔却毫不在意。过了许久,陈浔掐了烟缓缓道:“冉一,你爸妈也会老的。”说完,他打开了聊天记录,“这是你爸妈的意思,我觉得……二老很为你考虑了,你不应该这样寒人家的心。”

我看着聊天记录,可见叔叔阿姨是很看得上眼前这个女婿的。陈浔虽然被我怼了一回,却也没什么失落,好像捉到老鼠的猫,在玩弄猎物的时候从不会畏惧老鼠跑远。原来这份有恃无恐来源于这里……呵呵,真是可笑。

他语重心长,句句不离“对我好”的主旨,“二老不能陪你一辈子,况且……我知道你去了那种地方,也了解那里会对你做些什么。但是你放心,我不会嫌弃或对你有什么想法……”

他喋喋不休,我的头越来越疼。屏幕上,聊天记录的字抖动起来。

“哔——”

尖利的耳鸣仿佛刺穿了我的身体,眼前的一切在瞬间成为泡影。

第20章 我也是冉一啊……

这是静谧的夜,在我的房间里。桌面上铺开了日记本,我的手不受控地在上面写着:

4月7日晴转多云

上晚自习的路上,我心情忽然又变得很糟糕,那种感觉又来了。所以我借口要去买练习簿,悄悄又回到了天台。

天台的锁早就毁坏了,彼时正松松被扣在门环上,假装它是一把好锁。原本我以为这次回学校病已经好了,可是近来心悸越来越频繁,不好的念头也越来越强烈。比如我可以去的地方很多,但是身体却向天台而去。我不知道这和秦爱的退学有没有关系,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还没来得及和她和好,心存愧疚。可是事实就是我真的很难受,不想听课,一到大课间就胃疼……

会发生什么呢?我会成为第几个以这种方式告别这世界的二中学子?会像花一样绽放?别扯了,最多像被踩爆的番茄酱吧,哈哈。

站在天台边缘,我难受地哭了。蹲下又站起,爬上围栏又下来,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留恋的,可是这决心始终下不了。最终,我蜷缩在角落抱住自己,闭上了眼睛。

天台很安静,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脚下的水泥地变软了,而我的身体正在下陷,地板受到压力便将疏松结构中的空气往外挤。这天台每天被曝晒,里边的气体也应该是太阳的味道吧。等我被地面彻底吞没,这个世界又会多出一团和我体积相当的太阳味气体,无足轻重,却自由自在向天空飘去。也许死亡也是这样一回事?

我抬头,天上已是繁星点点。我错过了落日晚霞,所幸便再看看这场星空,吹吹最后的风。不知是什么时候,我意识到有人在不远处拉小提琴。它的旋律是如此和谐,以至于我没很快察觉它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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