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摸摸下巴,思忖道:“董放是董乾的儿子,董乾因为吴颂声的车祸被限制。你前脚才捅了一个窝点,吴颂声后脚就出车祸,这时间点也太巧了。董乾落网,作为集团的下属,卓天谦不会不管,要管就要找关系。要是吴颂声没死还好说,要是他死了……那卓天谦要救小舅子可得花大力气了。”
我裤子被草弄湿了一大片,起身拍拍屁股说道:“不管他死不死,只要卓天谦在这个时候动关系,一定会有痕迹,这看来是招打草惊蛇。何向朝的录音我已经发给了宋唯,董放也会被纳入嫌疑对象。我现在担心的是何向朝的话到底可不可信,能不能成为呈堂证供。”
“嗡嗡——嗡嗡——”
手机在我裤包里震动起来,是慕白打来的。我猛地想起来这里要套话的初衷,一拍脑袋痛骂自己丧失良机。老鬼看我犹豫,随手接起电话。
“冉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老鬼冷静地打起哈哈,“嗐呀,我出福利院后遇到个以前的朋友,一聊就忘了时间。快了,我现在已经要下山了。”
尚慕白那边的话断了一下,杨禾此时也许对她说了什么,片刻后她按着师兄意思说道:“那……我们去旅店集合吧,师兄找了一家,他说他发给你了。呃……哦哦还有,注意安全注意安全注意安全。”
“嗯,一会儿见。”
挂断电话,我稍稍松了口气。回旅馆的路上,老鬼心事重重,但我再三追问他为什么会想来宇安,他只说:“我想想,再想想。”
杨禾订了三间房,我的房和他的相邻,慕白则在杨禾对面房间住。
到旅店的时候,慕白在午睡,杨禾出去买饭。宇安不大,人也少,过了饭点能吃饭的地方就更少了。这旅店是从以前的厂矿宿舍改的,虽然重新粉刷过,依旧十分简陋,只有一床、一桌、一挂钟、一个吊在房顶的老式绿色风扇、两把椅子里,一把是坏的,洗浴和上厕所要走到楼层尽头。
我拉上窗帘瘫在椅子上靠墙坐着,老鬼在回来的时候睡着了。我精神不济,总觉得这趟旅程太快了,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吴颂声、茶屋……何向朝的线索链交到了警方手里,和吴颂声在茶屋里接轨的人我还没有找出来。
如果茶屋有工作人员和吴颂声接应,那么那个人也应该和吴颂慧一样是借贷者。吴颂慧凭空消失两个多月,那么加上学习的半个月,她已经离开了三个月。
三个月前……我暗暗盘算起日子。我回来已经有两个月,现在是六月中旬,算上我被宋唯从正心书院救回治疗和解离的时间……我被送进有容医院在一月初,接诊吴少芬在去年七月。去年十月到十二月月末……十月下旬钱包赚他们开始打官司、十一月初吴颂慧被催债、随后吴少芬要跳楼,宋唯出警。她出院在十一月中旬,随后吴颂慧找我借钱……十二月初,冉一的两条舆论和绯闻开始出现,仅用了一周就被拱上热搜。太迅速了,一切都有条不紊。
人性总是喜好一些猎奇血腥的事,如果事件再简单易懂些就更利于传播。短视频渠道开门见山、传播快,迫于工作压力的人很难在榨干精力的时候再培养其他需要花费大量精力的爱好。“同性恋”、“性侵”、“年轻女高知分子”、“打工妹”……这些字眼实在太符合市场需求,花短短几分钟掌握大量信息,图个爽、找个宣泄压力的出口、为生活对自己的恶意找个可以转移的靶子,谁会仔细辨别信息的可信度和真实度呢?
“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很犹豫,断断续续似乎每敲一下都在想要不要继续。什么时候爱冉一的人都变得如此小心了呢?我自嘲着,起身拉开窗帘向门外喊道:“我来啦!”
我感到身体很轻松,老鬼大概还没有醒。我尝试叫了他好几次,都没有得到回应。杨禾麻利地把快餐盒打开,将小菜一一陈列在桌上。他在桌边把饭盒里的饭分成两份,端起泡沫盖子里较多的那一份,蹲在桌边就着布满灰尘的阳光吃了起来。
也许是我记忆受损的原因,杨禾、陈浔、徐宇峰都是老鬼独有的记忆,不必再追问那些未有的经历,那些故事和情感都写在老鬼和他们的嬉笑怒骂里。
徐宇峰不必说,陈浔急切地想要通过冉一的亲友达成婚姻,在这之前一定与冉一发生过不可调解的矛盾。
而杨禾呢?他是冉一大学时代的好朋友,好到什么程度我不敢定义。在人群后远远看到对方,他们都没有表现出格外的兴奋,然而我却能实在地感受到老鬼方历严冬,春风忽至的雀跃。走进,杨禾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光,为了让自己看起来稳重些,忍得连手掌也攥紧发白。能在万千人中遇到个见了就欢欣鼓舞到不能自抑的人,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