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落的忒弥斯(101)

“坐吧。”我坐在椅子上懒得起来,于是随手一指床,招呼杨禾坐下。

他愣了愣,随即摆摆手,直接坐到地上。我看着杨禾席地而坐的样子,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些OOC 的事情,老鬼有洁癖,怎么可能叫别人坐自己的床?所幸杨禾没多想,津津有味地扒着饭。我对一桌子黏糊糊的菜实在没什么胃口,象征性吃了几口,再抬头时,杨禾饭盒盖子里的白米饭都见底了。

“杨禾。”

“嗯?”他鼓着两腮,眉毛一高一低睁着对大小眼停下了筷子,不满道:“连名带姓,必定有鬼。”

“禾哥。”

“诶,说。”他点点头,欣慰地笑了。这人吃什么都香,好像能吃上饭心情就会很不错,我模模糊糊记得自己也认识一个和他很像的人,可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那人的名字。眼前的世界开始褪色,我用力挤着眼睛,然而眼睛开合能维持世界形状正常的时间越来越短。

“冉一?冉一!你怎么了?”

“我……没事没事,就,老毛病了。缓一缓就好。”

看着我满手的油和桌上被杵裂的快餐盒,一定是刚才我头晕支持不住的时候压碎的。

“哎呀你让我看看,手!别揉眼睛!”

要命,这人简直就是我妈、风阳、宋唯的结合体。我被强制要求吃下一瓶安神补脑液后,他才罢休。

“别动,坐着休息。我来。你是不是太累了?”

“我没事,头晕而已。”

见我要帮忙收拾残羹剩菜,杨禾身子一扭全然挡住了小方桌。他夺过我的筷子,把我摁回座位,笑着警告似的“啧”一声,“你好好休息吧,行军打仗,哪有统帅给士兵打杂的?”

“什么烂比喻?”我瞧着杨禾在灼灼日光下干练的身影,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只是含笑道:“杨禾,你人真好。”

“你今天坏掉了?说话总是怪怪的。肉麻。”

怪怪的?我忽然想起宋唯对老鬼的戒备。多巧啊,多幸运,透过同一副躯壳,我和老鬼也是可以被区分的。我的手心出汗,欣喜之余,感动更甚。

面对杨禾,我忽而明白了老鬼对宋唯的感觉。哪有什么占有和亲近?分明毫无欲望可言。如果说有一丝牵动的话,也只是对同一副身体的另一枚灵魂能邂逅这样美好的感情而祝福罢了。从前我觉得老鬼像老父亲,现在,我们的感情可称得上共轭父子了。虽然不清楚老鬼的具体想法,但自从与杨禾重逢后,老鬼不时的牵挂、傻笑与略快的心跳骗不了人。

“杨禾,现在还单着吗?”我有事想和你说,这件事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本来也不打算向谁说。可是现在很想告诉你,我们认识了一个人,一个也许只有我和你认识的人。他就在这里看着你,正义得有点蠢、执拗、喜欢插科打诨、有点没脸没皮,但是聪明勇敢、内心温柔敏感……你对他而言很重要。

“咱们知根知底,开什么玩笑?”

当杨禾等了半天没等到我说下文,以为我真的坏掉并准备对我开展思维帮扶的时候。我既纠结,又担心错过这个机会,忐忑地开口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建立一段亲密关系?”

杨禾呆住了,他迟钝地放下手里打好包的一袋垃圾,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墙上的挂钟秒针行走的声音变得好大,一秒一秒,每一次轻微的颤动都被拉长了似的。老鬼是太理性的人,但杨禾不一样,有些事情如果杨禾不提,那老鬼一辈子不会说——他不会告诉杨禾那些牵挂,也不会提出希望杨禾陪伴的需求。像扑火的飞蛾,控制不住对光的渴望,却又不敢引火烧身。

很多时候靠“理解”来对待情感。可是“情感”最不需要理解,它需要“共情”,毫无逻辑的共情有时候比有理有据的理解更能处理好情感问题,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别人。

“什么意思?”

“是认真的,你能感受到吗?”我没底气地问着杨禾,随后飞快低下了头,左手抓着右手手腕,感受着另一枚灵魂的脉搏和呼吸。老鬼没有阻断,我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感受到现在正在发生的事。

“他,”我的声音已经颤抖,期待着老鬼来救场,却又不希望他知道这些我脑子一热问出的话。

“他和你也许是一样的,但总要有人先说。”我的视线模糊了,眼泪打着转,险些夸张地掉下来。纵然心中的不舍和谴责压得我想就此打住,我还是尽量轻松地说:“下次见到他,记得告诉他,可以吗?”

“你说的那个人,是谁啊?”杨禾笑也不是,严肃也不是。

我嘴太快,现在反而担心老鬼不愿意说出来,心中如有万人捶鼓。杨禾搓着手,眼神清澈又透着难以琢磨的复杂感情。就像看起来清得发蓝的水潭,有点经验的人一般不敢轻易涉足这样的水域,因为它纯净得好像把自己的一切都展示给了你,然而你永远不知道它是温是凉,到底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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