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琴知道后,又提起为他介绍对象的事情,说学校有一位同事,端谨严正,应该能和他合得来。沈书临只道这段时间太忙,等等再说。
沈书兰是最后知道的人。她简直惊愕得要哭出来:“哥!!!为什么不告诉我!合着你这都分了两个多月了,我还一直找人家看画,他会不会觉得我特不要脸啊?”
听到“不要脸”三个字,沈书临批评了她,又平和地说:“如果你觉得他是可以深交的朋友,那就不用因为我和他关系的变化,而影响你和他的关系。”
沈书兰说:“不是朋友,是我师父,我都已经拜师了。”
“师父?”沈书临听到这古朴的两个字,笑了笑,又道,“书兰,你自己权衡就好,我这边没有意见。”
沈书兰心里琢磨着,她哥这么平和,看来是和平分手。她又偷偷去问姜一源,问他们为什么分手。
过了很久,姜一源回复她:因为我对他不够好。
沈书兰百思不得其解,又不敢去问她哥,只好问她男朋友。傅裕说,感情是人家两个人的事情,你一个外人操什么心。沈书兰立刻被开解了,可不是嘛,她这是皇上不急太监急。她才不要当太监呢,于是不再纠结。
姜一源在家里住了一个多月,大多数时间闷在房间里。只有在姜猛龙接电话时,他会从房间出来,装作不经意地听。
有一回听到他爹对着电话那头叫“沈老弟啊”,姜一源手都在痉挛。他装作不经意地凑近,刚要竖起耳朵听,弟弟跑来缠着他玩,不管不顾地哇哇大叫。姜一源又急又怒,等弟弟在威逼利诱下闭上嘴后,他爹的电话已经讲完了。
姜一源气得发疯,当即拎起弟弟,连续抽了好几下屁股,弟弟哇哇大哭,引来了继母。
被他爹训斥一顿后,姜一源回到卧室,脸埋在枕头中,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这是饮鸩止渴。
大年三十早晨,姜一源订好了去云南西双版纳的机票,然后找出行李箱,装上衣服和画具。吃过年夜饭后,他平静地对姜猛龙说:“爸,我要出去半年。”
姜猛龙正被春晚小品逗得发笑,听见这句话,刚升起的惊愕和还没消散的笑汪在一张脸上,有些滑稽。他皱眉:“你说什么?!”
姜一源心平气和地说:“我的毕业设计已经做好了,大四下学期没有课,我想出去游学半年。等明年六月,我会回来办理毕业的事情。”
姜猛龙一时转不过弯来,瞪着他。
姜一源又说:“爸,我不是在耍脾气,但也不是在和您商量。机票已经订好了,今晚起飞。希望您可以理解我。”
他说得冷静又坚决,姜猛龙从震惊中平复下来,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他并不是在耍脾气,而是真的想这么做。
姜猛龙略一思忖,做老子的最怕儿子和自己对着干,儿子这次虽然是先斩后奏,但没有偷偷跑掉,他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看他神情,姜一源知他已经同意,便道:“谢谢爸。”
姜猛龙冷哼了一声,却也不想在大年夜闹得不好看,便说:“钱不够就说,给你打电话要接!”
“好。”
大年三十晚上十点,姜一源拖着行李箱,打车去了郊区。他给司机加了钱,让司机在原地等他。
他拉紧羽绒服的拉链,一个人沿着柏油马路,向前走去。一年前的这个时候,在这条路上,他从去年走到今年,他想见他。他见到了他,获得了一个拥抱和一个吻。
现在,他已不能见他,不能抱他,也不能吻他。可他还是要远远地看着他,从今年看到明年。
寒风凛冽,天空飘落星点的雪花。
姜一源走到距离别墅三百米的地方,他停下脚步,不能再近了。别墅亮着灯光,他似乎能听到里面的欢笑声。他把冻得发僵的手揣回衣兜,又转过身,往来路走去。
他来来回回走了三次,第三次停在别墅外面。
零点到了。
满天烟花绽放。
姜一源站在原地,望着那座楼。他想象着沈书临和家人坐在一起,言笑晏晏,谈笑风生,不觉也露出了笑容。
他轻声道:“新年快乐,哥。”
他又站了一会儿,最后看了别墅一眼,转过身,慢慢离开。
出租车司机还在原地,他上车后才发现,全身都冻得不听使唤了。等稍微回暖,他回头向后看去,郊区别墅只剩一个小小的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