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一源怔怔地望着那个黑点,突然发疯似的掏出手机,颤抖着拨了过去。他想祝他新年快乐,他要亲口对他说。
嘟,嘟,嘟……几十秒后,无人接听,电话自动挂断了。
姜一源望着屏幕,自嘲地笑了笑。他早已知道,沈书临是个永远不会拖泥带水的人,无论是对工作还是对感情。
他把手机装回兜里:“师傅,去机场。”
零点时候,大家都撑不住去睡了,客厅里只剩沈书临一个人。他关掉电视,来到庭院。
一场寒冬雨后,山茶又开得热烈起来,在寒夜里傲然绽放。
沈书临望着山茶,点了根烟,黑暗中,只有星点的烟火明灭。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一条未接来电。
手机设置了静音,没有来电铃声,断掉之后才有震动提示。
沈书临望着那条未接来电,默默地看了许久。他熄灭屏幕,又点了一支烟。
身后的门开了,一声幽幽的叹息声传来。
“你不冷吗?”沈书琴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沈书临笑了笑:“不冷。姐你出来做什么,别冻着了。”“我那个同事,长得不错,人品也好,试试吧。”沈书琴说。
沈书临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撞见她担忧发愁的视线,便把话咽了回去。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烟头顿时燃了大半。他缓缓地吐出烟雾,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庭院中便没有任何光亮了。
“等年后吧。”他说。
第三十六章
大年初一早上六点,飞机降落在云南。
姜一源拖着行李箱,走出寥寥无人的机场。冬天的早晨呵气成霜,他往手心吹了口热气,来回搓了搓,冻僵的手才勉强恢复知觉。
黑车司机十分敬业,大年初一也坚守岗位。一位中年胖子小跑过来问:“客人去哪里?不用等人,上车就走。”
姜一源说:“勐库镇。”
中年胖子露出为难的神色:“这……太远了,而且那边是茶山茶寨,交通很差,电信网络也不好。您是去走亲访友?”
“我可以加钱。”姜一源说。
中年胖子看了看机场出口,人烟稀少,基本没有客人。他犹豫了一下,又说:“小兄弟你看,那边太远,这来回一趟……”
姜一源不耐烦地皱起眉:“多少钱,直说。”
中年胖子试探地说:“五百?”
“可以。”
姜一源往出口走去,中年胖子跟在他身后,懊恼地拍了拍脑袋,看来说少了。
“帮我拎行李箱,开到山脚停车场,给你一千。”姜一源没回头,淡淡地说。
中年胖子的笑容立刻真诚了许多,搓着手连声答应。
坐上车后,姜一源望着窗外,天空仍是黑蒙蒙的,像一场没醒来的夜梦。
三个小时后,车子停在山脚停车场,司机殷勤地帮他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拿出来。他付了钱,司机喜笑颜开:“新年好!多谢小兄弟!”
司机开车走了,转弯前还冲他挥手。姜一源站在原地,望着汽车的影子消失。原来五百块钱就能让一个人这么开心。他最近是都不会开心了,但至少这个新年,世上多了一个开心的人,也是好的。
租车行还没开门,姜一源把行李箱寄存在杂货店,徒步往山上走去。
天仍是灰蒙蒙的,昨日刚下了一场雨,山路泥泞。林间雾气弥漫,早上正是最冷的时候,呼气成冰。
姜一源慢慢地走着,他不赶时间,他也没什么要做的。他只是不能再留在A市,那地方太要命。
天渐渐亮了,林中开始有鸟啼声,微弱的阳光透进来。
他走了三个多小时,牛仔裤的下半截沾满了泥点子,全身冻得失去知觉。中途踩滑摔了两跤,弄得满手是泥,去旁边的小溪里洗,水是刺骨的凉。
到了中午,他到达了目的地。
回头望向来路,山路泥泞,崎岖不平,有的地方要手脚并用才能攀上来。他本可以在杂货店里坐一会儿,端着热茶,等租车行开门,租一辆野摩托慢悠悠地骑上来。
他是故意的,故意想走这条路,故意想摔跤,故意想感受那刺骨的凉。他在自苦。
他是成年人,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分一次手就要死要活,他甚至不能表现出多少情绪。所以他只能自苦,让那死寂的痛苦慢慢地、慢慢地流出。
中午,老吴头哼着歌,提着镰刀和一筐鲜蘑菇回来,惊奇地发现土屋前蹲着个小年轻。
“嚯!”他瞪大眼睛,一个后跳。
姜一源站起身来,捡起一朵蹦出的蘑菇,隔着几米精准地扔进木筐:“过年好啊,老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