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轼道:“臣领旨。”
正治帝瞥了一眼缩成一团的顾淙,道:“顾淙玩忽职守,罚俸三月,以儆效尤。”
“臣、臣谢陛下隆恩。”
散朝以后,苏简煜命苏成蹊暗中跟随蒋安惟的行踪。苏简煜大约回府两刻,正站在后厨与肖珩说着今日议政见闻的时候,苏成蹊也回来了。
“不出主子所料,”苏成蹊喝了一口茶,“蒋安惟神色慌张地去了顾府,我已命顾府周围的白棋继续盯着了。”
“果真如此,”苏简煜喃喃道,“我现下有个猜想。”
“巧了,”肖珩正在将荠菜去根切碎,“我也有。”
苏简煜嘴角浮动,道:“六郎不如说来听听。”
“我们先前就说过,”肖珩将切好的荠菜放入盘中,“柳钰有粮,未必有客。如今顾、蒋等人暗地里也被牵扯其中,我疑心他们便是在为柳钰介绍客源。”
“那康城县酒楼应当就是他们的交易场所,”苏简煜欣赏地看着肖珩,“白嘉则是起到了联络和打点的作用。”
“不错,”肖珩又转身去拿豆腐,“这样一来就都说得通了。”
苏成蹊在一旁听着,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趁苏简煜没看自己,悄悄翻了个白眼。
“不过还得等待刑部的审讯结果,”苏简煜随手翻弄着竹篮里的果蔬,“能否将康城酒楼与白嘉顺利联系起来,将决定能否将顾蒋等人明面儿上地拉下水。这件事情,还得确保无虞,成蹊——”
“属下明白。”苏成蹊得令,赶紧脚下带风地退了出去。
“我都还没说呢,这厮。”苏简煜望着苏成蹊的背影,抱怨道。
肖珩取出大汤勺,笑道:“许是看你我二人一唱一和,厌烦了。”
“一唱一和,”苏简煜揉揉鼻尖,“有吗?”
肖珩笑出了声,说:“我的好殿下,你有时候着实迟钝。”
——
刑部奉旨办案,效率自然高,当天下午袁轼便托人来递话给苏简煜,已由左侍郎亲率一批人前往康城县缉拿白嘉,苏简煜告诉使者务必保证白嘉的性命安全。
眼下已近三月中,肖家老夫人的百日祭业已结束,肖珉夫妇也得以从临安返回帝京,临行前陈氏被领着见过了肖家耆老,正式成为肖珉的嫡妻,如今只管安心生产。肖珉今日特意来拜会苏简煜,询问能否将小院售于自己,以便进行改造。
“其实你不提,本王也是如此打算的。”苏简煜温和地说道。
“多谢殿□□恤,”肖珉感激道,“售价之上,殿下不必有所顾虑,按市值来算即可。下官家中多少会给些贴补。”
两进的小院即使位处崇华大街,也并不昂贵,最多数十两。这个数目对于苏简煜来说,连丢了都不会在乎,但是肖珉不甚变通,苏简煜自然不能赠予,左右也是一笔钱款,就直接赏给苏成蹊当酒钱也好。
“也好,”苏简煜颔首道,“先前租契你是与成蹊签的,此次交易也由他出面,本王就不染指过问了。”
“下官听凭殿下安排,先替贱内谢过殿下了。”
“你是本王举荐的榜眼,算来也是我名义上的学生,略微照拂也是情理之中,濯川如此客气反倒是与本王生分了。”
“学生不敢,”肖珉识相地改换了称呼,“说起照拂,下官的六弟似乎颇得殿下赏识。他上月信中告知学生,他已右迁七品骁骑营百户,想来定是殿下的恩惠。”
“润川升迁是他自己争气,”苏简煜反驳道,“舅父对他赞赏有加,这才提拔了他。本王不过是最初顺手推舟了一番。”
“殿下所言极是,是下官妄自揣测了。”
“你也不必拘谨,”苏简煜道,“既然正事已说完了,你也早些回罢。女子怀胎生产,都是在鬼门关打转的营生,你身为人夫,还是多帮衬着些。台院之事,若无都御史关照,你应卯即可。”
“如此,多谢殿下。”
肖珉行礼过后,便缓步退出了隆熹堂。
“殿下当真是面不改色。”肖珩从隆熹堂东侧的屏风后悠悠地走出来。
“你还笑我,”苏简煜撅了撅嘴,“按着你我现在的关系,我还得叫他一声大哥。”
“使不得,”肖珩笑着靠到苏简煜身边,“他要是知道此事,非削我一层皮不可。”
苏简煜轻拍着肖珩的掌心,道:“这又是为何?”
肖珩耸耸肩道:“无非是男子相恋有悖人伦,或是为尊者讳之类的说教。”
“说到这个,”苏简煜歪头看着肖珩,“你一直都是断袖吗,还是——?”
肖珩一脸真诚地道:“遇到殿下以前,不是。”
“哦?”苏简煜挑眉,“这我倒是头一回听闻。”
“是了,”肖珩装作无辜道,“殿下可要对珩负责。”
“少来撒泼打滚这套,”苏简煜轻咬一口肖珩的手指,“分明就是狼虎,还说叫我对你负责,真是信口胡吣。”
“我这不是——”
“主子!”肖珩话未说完,苏成蹊冲入隆熹堂内,身后跟着一个身着墨绿袍服的官员。
苏简煜即刻松开的手,正色道:“何事惊慌?”
“见过恭王殿下。”那官员上前行礼,神情难堪,丝毫没有注意到肖珩与苏简煜先前的亲热行径。
“这位是?”
“下官刑部主事齐耒,奉袁尚书之命特来禀报,白嘉刚刚在狱中咬舌自尽了。”
作者有话说:
简煜:把直男朋友掰弯了谈恋爱可行吗?
周仪&罗晖:这个我们熟。
成蹊:您清醒一点!
肖珉:哪个??
肖六:……
——
注: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出自李商隐《夜雨寄北》。
“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出自《长命女·春日宴》。
42、陷阱
◎“六郎最是明事理的,可莫要气恼了。”◎
白嘉自尽的消息着实叫苏简煜意外,这意味着他背后一定牵连甚广,且都是他一个五品京畿县令开罪不起之辈,所以他不得不选择自裁,将这条线断在此处。此刻苏简煜和肖珩正坐在拾遗斋商讨对策,苏成蹊则站立一旁侍奉。
“百般小心,却最终没能防住他自尽。”肖珩不甘心地一拳捶打在桌案上。
苏简煜一手抵着额头,试图理清眼下的思绪。片刻后他开口道:“白嘉死了,不过是增添了些许不便,为幕后之人赢得时间。若是想继续查,办法还是有的。”
“话虽如此——”肖珩顺应着苏简煜的话,调整思路,“文书!”
“不错,”苏简煜改换姿势,靠着椅背,“白嘉既行自尽之举,就说明他一定与倒卖有关,此等营生一旦东窗事发,毫无转圜之余地,他一定留有后手。只是——”
“只是他业已自尽,”肖珩叹了口气,“恐怕后手已经不在他自己手里了。”
“有这个可能,”苏简煜颔首道,“所以他才会在狱中自裁,不惜以此证明自己牵涉其中,也是为了提醒我们,幕后之人或许已将更多的证据劫走了。”
苏成蹊插话道:“那这幕后之人,可是顾蒋等人?”
“这一点可以确定,”苏简煜抿了抿薄唇,“然而明面上,三人与倒卖官粮丝毫不相干,即使真的是他们之中的某一人或几人拿走了证据,现在也无从得知了。”
“那酒楼呢?”肖珩激动地叫道,“我们不是在酒楼还有眼线吗?”
苏简煜侧头看向肖珩,琢磨片刻,道:“若是能从此处下手,找出白嘉与酒楼的关联,而顾蒋三人又是这酒楼的常客——”
肖珩嘴角一勾,说:“就能顺理成章地将他们拉下水。”
“未必,”苏简煜摇摇头,“我的眼线都是暗中行动,见不得光的。真到了御前对质,我决计会被扣上私养亲兵的罪名,此计怕是行不通。”
肖珩探身靠近苏简煜,道:“你的棋子自然是见不得光,可若是刑部和台院去做——”
苏简煜眨眨眼,笑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六郎当真聪慧。”
——
白嘉自尽的消息当天便传到了养性殿,今日议政时,正治帝神情严肃,一言不发。袁轼例行公事般地将这一消息转述给了其余众人,苏简煜装作刚刚得知一般,也摆出一副凝重的模样。
众人沉默不语,殿内落针可闻。终于正治帝还是先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