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出来了?”少年清冷的声音从几步外传来,如同此时吹来的清爽山风。
“风银?”季风尾音上扬,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霜降了,外面冷,进去吧。”风银说着,走过来自然而然的拉起季风的手往牵引着他往木屋方向去。
手指触碰的瞬间季风几乎是反射性的一颤,心道,他真的是风银吗?
“你身上有血腥味。”季风凛然道:“你是谁?”
他一直知道风银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雪山冷松味,但是面前这个人身上还多了血腥味和不可忽视的戾气。
前面的人一顿,接着继续拉着他推开门扉进了一间暖烘烘的房间。
“你忘了吗?三日前,危燕三星人字门,已经被我毁了。我说过会让他们付出代价。只踏平一门,已经是手下留情。”说话的人声音阴冷,无端让人不寒而栗。
季风心头一颤,忽然剧烈的疼痛在脑袋上炸开,好像所有的痛觉感官都游上了头,慢慢地刺穿他的眼睛。
他的视线仍旧是模糊一片,屋子里雪松味,血腥味和草药味混杂刺激的他的嗅觉,脑海里许多陌生的画面一幕幕强制的涌现。一道比一道更具压迫感的气息接踵而来,无数猩红暗黑的画面闪过。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季风抱手紧紧捂着脑袋,双眼紧闭,剑眉拧成一团,身体无力的滑倒在地面,口中不住的发出呻.吟。
“啊……”季风喉咙里发出痛苦的低吼。
“我的眼睛,看不见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惘极境……惘极境……”季风发了疯般用头撞击身边的事物。
风银半跪在地上,死死的抓住季风的肩膀,用胸膛抵着季风的头,被季风猛地撞了十几下也没躲开,只是把他按得更紧。
风银原本阴鸷的眉宇蹙了起来,不住的轻声道:“这里不是惘极境,我们已经回来了,都过去了,我会治好你的眼睛,相信我……”
怀里的人渐渐冷静下来,闷闷的发出声音:“好疼,头好疼。”
风银轻轻地放开他,转身在不远处的桌子上拿起一碗药,盛了一勺递到季风嘴边道:“先把药喝了。”
季风恍若未闻,捂着头咬紧牙关,眼睛仍旧紧闭着,小幅度高频的摇头,像是在颤抖。
风银毫不犹豫的给自己灌了一口便将药碗放在旁边,一手拉过季风的手臂,一手抬起季风的下巴,堵住季风的唇将药一点点渡过去。
季风失神地愣在原地,嘴唇微微张开任由风银一口一口将药尽数喂进他嘴里。
缓了一阵季风脑袋里的炸裂感减轻了不少,他缓缓睁开眼,仍旧是模糊一片,但能看见眼前半跪着一个身影,是风银。
季风眼睛虚晃了几下,感觉周遭的气息在变淡,心底的慌张感再次爬出来,喃喃念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会看到惘极境?我已经瞎了吗?”
风银看见他挣扎痛苦的模样咬着牙沉声道:“还是太轻了,我要让他们付出百倍的代价来偿你的眼睛。”
耳边风银的声音越来越远,季风感到肩膀一松,那个半跪在身前的身影就起身往外走去,以一种他拦之不住留之不得的方式消失在五感范围内。
季风伸手抓了个空,猛地站起身追了几步,倏地发现周遭的气息又变了,他好像又到了另一个地方。
季风眨了眨眼睛,发现视线清晰了起来,眼睛已经能看见了。
原先那股压迫感和疼痛还没尽数消失,又泛起一阵心悸:“这又是什么意思,到底要做什么?”
天色亮了起来,脚下是一片软软的草地,连绵而去,像沼泽一样遍布温润的灵力,这绝对是修道之人的天境。
他觉得此刻自己轻飘飘的,像与大地失去了联系。
放眼望去,视野尽头连绵的雪山匍匐在边际线上,苍穹纯净,灵域生辉。将雪山与脚下的地隔开的是一片蔚蓝的湖,无边无尽。
湖心有一颗巨大的树,树盖遮天,结满殷红如血的花朵,翩翩落下。
“镜?”季风看到湖岸边立着一块光滑的巨石,巨石上苍遒有力的刻着一个像是“镜”字的符号。
“镜海?这里是阆风灵域?”
这里灵力充沛,不像是天垣任何一个地方,天垣灵力枯竭,早就连地灵这种灵物都无法孕育了,只能是阆风灵域无疑。
“所以那棵树是神树若木?”
他往前走了两步,却猛然发觉脚下的触感并不是方才软软的草地,低头一看,看见从自己手上正一滴一滴的流着血。他抬手,看不见伤口,血还是不停的滴落,落在地上开出一朵朵血色之花,从他脚下蔓延生长。
季风一惊,向后退却两步。
他抬手摸自己滴血的手,竟穿了个透,什么也没碰到。
什么意思?彼岸花,黄泉之路?
“我死了吗?”
他朝着湖走,脚步每踏上一个地方,就盛开一片血色之花,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季风眼睛一亮,喊道:“风银!”
无人应答。
“风银!”他又喊了一声。
风银与方才在木屋中给人的感觉不一样,虽看不见表情,但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抽走了,无望的浑然向前走,充耳不闻他的声音。
季风看着风银停在湖边,心悸之感转变为恐慌。
那白衣身影停住,衣服上的凰鸟飞出,绕在他周围盘旋环绕,嘶鸣一声又向湖中飞去。
季风看着那身形越来越大的凰鸟,几乎快要遮盖住若木神树。
凰鸟停在湖心上方,发出一声鸣啸,霎时张开翅膀,卷起湖风,一瞬间山呼海啸之势,天地变色,周遭的万千精灵都跟着遭了殃,湖面波涛汹涌,巨大的水柱升腾至高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季风被那道湖面传来的凌厉的劲风逼退几步,而湖岸的风银却被劲风卷起送到湖心上空与凰鸟齐平。
季风失声地喊道:“风银,你要做什么?停下!”
但就像声音根本传不过去,他用力地跑,血飞速的滴落,却跑不到头,眼看湖就在眼前,却怎么也到不了。
水涡中间的人催动九霄剑,冰冷的声音穿透水柱:“以吾之血肉与魂,献祭镜海,赐吾回天之力。”
“不!回来,风银!”眼前的一切那么清晰,季风下意识伸出手,无疑,什么也抓不住。
九霄剑悬在空中,剑指风银,下一秒就要刺入胸膛。
“住手!”季风声嘶力竭,却无法阻止那个白衣身影。
九霄在主人的命令下,不做犹豫,径直穿透那俱身躯,凰鸟鸣叫着,与他共同进行着仪式,召唤着风银体内的滚滚鲜血,穿透皮肤化作血雾逐渐弥漫在湖心上方领域,风银周身灵力被抽空,灌注在波涛汹涌的湖面,单薄的身躯越来越暗淡,直到完全消失。
季风好像被抽离了魂魄,僵在原地,眼前的一切是真实还是梦境,他辨别不出,只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翻腾的湖面在血雾中逐渐平静,一股力量向他涌来,身上的虚无感越来越淡,血在身体中流失的感觉也渐渐消失,脚又像踩在了地上,他碰了碰手臂,再没有穿透,周围的血色之花,尽数消失。
久久才回神,那凰鸟已经向他飞来,落在他面前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般悠闲地顺着自己的羽毛,他使了使劲发现脚已经踩在实心的地面上,抬脚走向近在眼前的湖边,早没了刚才那个人。
霎时间那股头疼欲裂的感觉又出现,季风捂着头惶然念着:“什么意思?这到底是是什么啊?是幻境还是梦魇?”
季风发了疯似的往湖的方向狂奔,纵身跳进湖中。
刚平静下来的湖面又炸开水花,水波一圈一圈漾开。
而镜海,再没了方才的气势如虹,如一片死水,拉扯着他无尽下坠。
昆莫把中了锁魂香的堂子枫绑在了炼药的石室,关了门走向一处幽静的地方,与方才死寂漆黑的废城不同,这里虽也没有人但有生气。
小木屋与树连在一起,昆莫走上树梯,来到二楼的小木屋,
“姐姐?”昆莫轻声喊。
“阿莫,我在这儿。”一女子的声音从屋后传来,昆莫跑到露台上看向下面,一身穿绿衣的半妖荡着秋千,抬头对昆莫笑,耳朵尖尖的,没法完全化作人形。
“昆莫出去很久了呢。”半妖声音轻柔带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