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昔年(45)

“哥,我们这是要去哪?”顾风烛一大早就被他哥拉出门,现在简直是一脑门问号。

“去拿东西。”沈木槿在前面大步流星,“之前去墓园找你,我们一起办的东西好了,今天去拿。”

“你今天不上班吗?”顾风烛疑惑,“你一年也没几天假。”

“我是拿手术刀的,那种和心脏搭边的大手术一月也遇不到几回,再说还有阿杰和主任他们在,不出意外的话,每月还是能有一两天假的。”沈木槿说,“至于查房之类的嘛……病人不多,病情也一直很稳定,他们能行。”

“我看你去年过年放了好几天假陪我,没问题吗?”

“那个啊。”沈木槿说,“我那一年都没怎么放假,一直在帮别人代班,攒下来的假。”

“攒假看我?”

“对。”沈木槿笑着附和,“攒假看你。”

今天的风很温和,迎面吹来的时候,顾风烛能闻到掺杂其中的他哥的发香,是淡淡的木槿清香。

“哥。”他突然开口,“你的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好奇?”沈木槿没回头,紧紧拉着顾风烛的手,边走边说,“老家的马路边有很多田地,村里养了很多鸡,怕它们跑进田里啄菜叶子,所以会在路边种上一排木槿花围起来。我出生在阳历八月,路两旁的木槿花开的特别灿烂,我爹说这是夹道欢迎我出生,是个好兆头,于是就有了这么个名字。”

顾风烛安静听着,一边闻着木槿花香,一边低头把玩着自己在微风中翻卷舞动的长发。过了会儿,他抬头看着他哥阳光下利落的短发,突然道:“哥,我想剪头发了。”

沈木槿大步朝前的脚步顿住,回头看他,眼里满是诧异:“怎么突然想剪这个?”

顾风烛的头发很长,过腰及臀,又黑又顺,是很多姑娘羡慕不来的那种。他记得古代是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说法,突然说要剪发,定是发生了什么。

他将他拉到一旁,很认真很小心地问他:“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和哥说说,不要一个人憋着。”

“也没什么。”他将垂落到眼前的头发拨到耳后,轻声说,“就最近店里总有人把我认成女孩子,不太舒服……而且,我想跟哥哥一样剪成短发,看着舒服,做事也方便。”

“你喜欢就去做,哥哥支持你。”沈木槿笑着将他拉起来,说,“走吧,先去拿东西,拿完了我们去理发店。”

“好。”

从房管局出来后,顾风烛手上多了个红本本。

“哥,这是什么?”

顾风烛拿着房产证,背面朝上,并未翻转也未打开看,只是那么单纯地拿着。他盯着手上红色包/皮的像本子的东西,想到了什么,看向他哥,眼睛金亮似乎在冒光:“这是结婚证吗?”

沈木槿刚提起的嘴角在听到后半句的时候瞬间僵住了,他看着满脸兴奋的爱人,笑容变得有些苦涩:“这个是房产证。结婚证……将来我们出国再去办。”

“出国?办个证而已,为什么要出国啊?”他有些不解,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声音都带着小心翼翼,“是……这个国家不允许吗?”

他眼睛依旧发亮,只是这次是泪光在闪烁:“没关系的哥哥,我们不用出国,一个证而已,没有就算了。”

这是他哥和他一起生活的家,为了一个本子就离开,他哥的父母亲人怎么办?他无父无母也就罢了,可不能带着他哥背井离乡啊。他不能那么自私。一个本子而已,没有就没有吧。

“哥,总不能我要什么你就给我什么吧,你不能这么惯着我。”

他扬了扬手里的房产证:“而且这个也是红的,还有我们的名字,和那个差不多。”

沈木槿替他抹去眼角的泪,轻声叹了口气。

看呐,连房产证都比结婚证宽容。至少……它能容下两个同性的名字。

“小年……在国外办/证并不代表一定要在那定居。但……”

他闭了闭眼,说出了一个他一直忽略的问题:“但我们在户口上算亲兄弟,而近亲……”

他勉强挤出一丝微笑:“但……世界那么大,总有能容下我们的地方。我回去查查……总能……”

“不用了哥。”顾风烛主动牵起他的手,仰头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不喜欢那个东西。只要我们互相喜欢,就不需要用一张纸来给予安全感。”

他将房产证塞给他哥,接着说:“而且,比起那个,这个更能给我安全感。有了你和它,我就安心知足了。”

“小年……”沈木槿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事实上顾风烛也不需要他说什么,拉着他下楼梯道:“走吧哥哥,陪我去剪头发。”

午后的阳光温和而舒适,空气中弥散着一种慵懒而安详的气息,最适合忙碌的人们躺下小憩片刻。

沈木槿习惯去楼下那家理发店理发,那里离的近,师傅的手艺也不错,人也蛮好相处。顾风烛上班经常经过那里,时间长了,偶尔能和那师傅说上几句话。

从房管局到理发店,有一处环境不错的空地,砌了几个石凳,老人常喜欢来这里谈天说笑。许是日头有些大,空地没有多少人,只有一个妇人带着孩子在休息。

沈木槿牵着顾风烛从那里经过的时候,小孩睁大眼睛一直盯着他俩看。

看了会儿,小孩拉了拉妈妈的衣角,偷偷问:“妈妈你看,那两个个子高高的人是哥哥吗?两个大哥哥手牵着手,好奇怪哦。妈妈,男生和男生也能手牵手吗?”

小孩的声音不小,两人听的清清楚楚。

“傻孩子瞎说什么,那长头发的是女孩子,人家是男女朋友,是可以牵手的哦。”妇人忙捂住孩子的嘴,冲两人抱歉笑笑,“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没看清楚,真是对不住。”

顾风烛摇摇头表示没事,拉着他哥快步离开,直接回了家。

屋门一关,顾风烛转身就扑进了沈木槿怀里。

“别管别听,小孩子乱说的,别往心里去。”沈木槿抱着他,能感觉到他的肩膀都在发抖,想说点什么转移他的注意力,“你不是说要去理发吗?走吧,我们下去。老板可是惦记你的头发很久了,一直想给你剪来着。”

“哥,别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除了身边几个朋友,包括刘师傅在内的人见顾风烛喊沈木槿哥,都以为他是他的远方亲戚。

顾风烛他趴在他哥肩上,声音带着哭腔:“我怕他们不让我们在一起。”

“不用怕的,小烛。”沈木槿抱住他,柔声哄道,“一万个人有一万种活法,我们只是选择了自己喜欢的那个而已,我们没有错,用不着害怕。”

顾风烛不说话,慢慢缓和着情绪。过了会儿,他突然道:“哥,我不想剪头发了。”

沈木槿觉得很有必要把他弟弟的思想掰正过来。他深吸一口气,扶着他的肩膀让他看着自己,认真道:“小烛,你要知道,爱情不是靠性别来定义的。我们怎么生活,生活的怎样,都是我们自己决定的,不是听别人的议论来的。

心中晴朗,雨天也是晴;心中下雨,天晴也有雨。与其盲目的听从别人的判断,为不着边际的评价改变方向,不如将流言蜚语抛到脑后。

况且人对幸福的感知并不相同。别人的生活看起来光鲜亮丽,但可能并不适合每个人。一生无法重来,何必把世俗的枷锁套在自己的脖子上?

所以与其看人眼色循规蹈矩任人摆布,不如做好自己,无需解释地过完这一生,活出自己的色彩。

世间众生有千百种模样,但都比不上我们忠于自己的模样。”

顾风烛认真听完,摇头反驳:“可社会对同性恋并不友好,也不像小说那样美好。”

“我可以剪和你一样的短发,但要等到我们真正被接受的时候,等到我们可以光明正大的牵手走在街上不被人冷眼相看指指点点的时候。”

“在此之前,就算你逼我剪,我也不会答应。”

沈木槿不解:“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执着?”

“不是我执着,而是我们都需要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想在这里生活下去,我们必须融入。”他很清楚,人言这种东西,太令人畏惧,也太容易让人心力交瘁。他可以无所谓,但他不想看他哥为此困扰伤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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