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未来不会一帆风顺,但也不会满负荆棘。”他说,“因为有我,我会陪着你,给你一个家。”
深埋心底许久的恐慌和被抛弃的害怕在这一刻因这番话瞬间消失殆尽。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身前这个给予他承诺、依靠和安全感的男人,他的兄长,用力紧紧回抱住,生怕一个不留神他就消失。多年漂泊悬着不敢落下的心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宿,激动满足而又格外珍惜小心。
说不害怕是假的,在此之前,他甚至根本没有想过和别人说起他的过去,因为他的从前对这里的任何人来说都是残忍荒唐又可笑,来到这里的经历更是如老天开的玩笑般说出来都无人信服。他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和人诉说,会永远将这些过往和秘密深埋于心,直到死去带入黄土都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但他还是太高估自己的抵抗力,太低估外来因素的影响力。
沈木槿的出现,从一开始就是他意料之外的不可割舍,是最大的不可抗因素。
他最终还是败在了他手上,不由自主地将一切都向他坦白了。
好在这一次,他是幸运的。苦楚悲惨了多年,终于苦尽甘来,有人愿意不计过往接受自己。
他低下头,将额头抵上他的肩窝,嗅着鼻尖下此刻独属于他的温暖安心,感受那隔着布料传递来的炽热温度,心像被温暖包裹般,渐渐归于平静。
他的嗓音隔着衣料传出,闷闷的,少了以往的冷淡,多了一丝安心的满足。
“我喜欢这里。”他说,“地方不大,有你有家。”
沈木槿依旧抱着他,没有说话,但那收紧的手臂,无声给予了他肯定和依靠。
夜色朦胧,晚风清凉,偶有无名的淡淡花香,沁人心脾。
远处是灯火通明的高楼小家,近处是萤火鸣蛙,他们静立于灯旁树下,相拥而伴,已是胜过浮世万千。
20.亲子套装
◎“你刚刚是不是想笑?”◎
杨明杰今天一大早就不顺心。
好好的一个和喜欢的人一起散心的机会,硬生生变成了父慈子孝的大型见证现场,满肚子愁闷的他神情低落想找好友诉诉苦,结果推开门就见他那好友正对着手机笑得满面春风,情场失意的他登时觉得刺眼无比。
他大喇喇地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将腿搁在办公桌上,一脸“我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的样子,幽怨地盯着沈木槿。
好在两人来的早,还没到上班时间。沈木槿不情不愿地放下手机,压下唇角的笑痕,拿出对听病人描述病症的平心静气表情,对好友表达自己的关心:“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杨明杰自顾自给自己接了杯水喝下,稍稍减轻了郁闷,这才一脸苦闷道:“我昨天死皮赖脸,磨破嘴皮子才说动他穿上我买的情侣装,约好今天早上带他出去呼吸新鲜空气。为了这次,我早上天还没亮就起床把自己捯饬干净,我这辈子生日和应酬都没这么费心打扮过!”
他说到这,气的又喝了口水。沈木槿拍着他的背替他顺气,猜测道:“所以……他放你鸽子了?”
“才没有!”他立马反驳,随即脸上露出有点傻气的笑容,乐呵呵接着说,“他穿上了我给他买的衣服,他穿那衣服可好看了。”
“我俩就穿着情侣装,他坐在轮椅上,我推着他,我们一起吹着风散着步,可美好了。”
他说到这停了下来,满脸笑容,已经是幸福得快要冒泡了。
沈木槿微微侧头,认真听着,也不催,耐心地等他说下去。
果然,没一会儿他就变了脸色,一脸怫郁道:“可是!我们才刚散了没一会儿,就有人走过来说我们这亲子装挺好看,问我们在哪买的!”
他愤愤道:“你说说,那人怎么这么没眼力见,说出这种话!”
“更……更过分的是,小余竟然还低头去看自己的衣服,一脸认真地和我的对比后说:‘我怎么和这个丑叔叔撞衫了。’”他一脸气氛地控诉,“真是太过分了!”
沈木槿看着一米八多的大高个宛如一个受气的小媳妇在那怨气满满地哀怨,只觉惨不忍睹恨不得自戳双目,但又不得不出声安慰,可谓是身心煎熬。
“淡定。”他灵机一动,拍着好友的背出主意,“你应该回一句:‘这不是为了认你做干儿子特意去买的亲子装吗?’”
杨明杰没有回答,而是盯着沈木槿看了许久,然后带着怨气幽幽道:“你刚刚是不是想笑?”
“……”
被看出来了。
其实刚刚杨明杰在说亲子装的时候,沈木槿的脑海中就自动浮现了他和那个少年穿在身上的画面。
现在保养好的男子三十多岁还如二十多岁般年轻的大有人在,杨明杰虽说只有二十多岁,也还算年轻,但还是很容易和那些年龄具有欺骗性的人弄混,让人不容易辨出真实岁数。再加上韩天余病弱,比同龄人偏矮,且坐在轮椅上不容易辨别身高,所以即使已经满十八了,却还是像个未成年的孩子。这两人穿着相似的衣服搭一块儿,比起兄友弟恭,确实更像慈父孝子。
说真的,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一想到这两人父子和睦的画面,沈木槿就忍不住想笑。
本来碍于好友心情强忍着,结果被人戳破了伪装,既然如此,沈木槿也不再苦苦憋着,干脆就不再遮掩地放肆大笑。
“笑笑笑,笑什么笑!”杨明杰看他满脸笑意气得不行,一拍桌子,怒道,“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你应该给劳资哭!”
沈木槿本来笑的差不多了,正趴桌子上缓解,听了他说的话后,忍不住又乐了起来,半天直不起腰。
杨明杰就沉默地看着他笑得肆意又猖狂,半晌后悔道:“我现在真想找个洞钻进去。”
他又冷漠地欣赏了会儿这笑的没心没肺的好友,抬表看了眼时间,将水杯剩的水一口喝完,起身整理自己的仪容道:“你就继续笑吧,我去找我家小鱼儿去。”
他满面笑容道:“他现在应该醒了,正好上班之前去看一眼。美好的一天要从骚扰……从关心开始。”
他哼着小曲乐呵呵地走了,看也不看身后笑得像个傻子的某人。
等沈木槿乐呵够了,揉着笑得酸痛的肚子,这才摸着下巴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也该给自己和弟弟买几套兄弟装穿穿看。
嗯,他弟身材比例那么好,穿着一定好看。
顾风烛今天又收到了一条信息。
在此之前,他还收到过一条信息,是刘文质发来的,想他询问他父亲的病情。那时候临开业还有一会儿,刚好他也收拾的差不多了,便回复了个“有”,然后和对方打电话聊了会儿。
虽然之前陪刘师傅去检查的时候他去了他哥那,但回来后他还是向医生仔细询问过刘师傅的病情。昨天晚饭的时候他向他哥打探过那些药的作用,他哥虽不是负责这个的,但他的人际交往不错,和那个医生有些交情,私下喝酒怀念刘记饭馆的时候,曾无意听那人醉酒后念叨过刘师傅的病情。再加上他哥本身也是个医生,了解药物更是不在话下,虽没有接手过这个患者,却也知道不少。
医生要对患者的隐私保密,沈木槿虽不能直接说刘师傅的病情,却能回答一下药物的相关问题。
将自己知道的差不多都和顾风烛说后,也让顾风烛对刘师傅的病情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虽算不上清清楚楚,但已比刚开始的懵懵懂懂好多了,回答起刘文质的问题来也是游刃有余,甚至还能时不时向电话那头的人透露一些他不知道的信息。
不得不说,有一个当医生的哥哥就是好啊。
但这次的信息显然和上次不同,来信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内容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下午三点在饭馆后的小巷见个面。
后面备注的发信人是刘文彬。
顾风烛跟刘文彬并不熟,之前他来店里吓客人的那几天他都在后厨待着,除了一开始给他送水时收到一句“谢谢”,其他时间他甚至都没出去过。这种情况约他见面,十有八九还是为了刘师傅。只是顾风烛不解的是,这种事大可以问他哥刘文质,为何要几经辗转舍近求远来问他?
不过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顾风烛也不是一个爱多管闲事的人,所以只是简单地回了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