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了所有的灯,怕吵醒他,轻手轻脚滑到被子里,借着夜灯散过来的微光,看着那张陷在黑暗中仍然温柔的脸,陈与同伸手揉了一把那头乱发,好像又长长了。
睡着的人迷迷糊糊睁开眼,露出满足的笑,握住他的手问:“几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十一点多了。”他把那双艺术家的手带到唇边吻了一下,轻得像怕碰碎了一样。
许逸风听出他的声音带着点疲倦的沙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却一下就清醒了:“操,谁打你脸了?”
陈与同愣神的功夫,许逸风已经从被窝里钻出来,起身开了灯,果不其然,对面的人左脸微微肿着,嘴角破了点皮。
“你不是说法院都有正规军出身的保安么?”许逸风一把掀了被子,想下床找点消肿的玩意,却被陈与同牢牢抓住胳膊。
他又想起上次那个吓人的新闻,看来真有人到法院找判案的法官寻仇,尤其是看着陈与同怕他担心的那个表情,更是给他焦躁的心里添了一把火。
“你别动,已经敷过了。”陈与同使了不小的劲,语气却是温和加耐心:“你能不能先听我说完?”
“不行,以后我得去接你下班,你这个废物,怎么不还手啊?”许逸风看他微笑着,并不在意的样子,挣扎不过,最终无奈地泄了气,一肚子的心疼化作轻柔的爱抚,拂过微肿的面颊。
陈与同拨开长长的刘海,不知道是因为睡得热了,还是刚才着急,起了一脑门汗,笑着安慰他道:“没人打我,就是上火了,牙龈肿了。”
边说边把聪明的笨蛋揽到怀里,腹中涌起一股柔情。他的心跳得真快,那颗总是为他操心和担忧的心脏,陈与同无地自容,相比之下,自己怎么会那么粗心地让他受伤。
“哦。”笨蛋的身体紧贴着他,没过多久却又往外挣:“那得吃点药吧,这么严重,嘴都破了。”
“可能是想你想的。”陈与同只能转移话题:“你怎么用手一摸就知道我脸肿了?”
“这不是基本功么。”乖巧的脑袋靠在他的肩胛骨上,呼出的气息撩着他的耳朵:“最开始画人体的时候,从骨骼到肌肉,不同年龄段的,不同形态的,都画过,那模型都做得可逼真了,画室一度都跟医学院似的。”
他的手游移到他衣服里,嬉笑道:“连这个都画过。”
被摸了一把之后,陈与同立刻热了起来,得逞之后的人笑着亲了亲他的唇:“好像是有点想我。”
陈与同把他的手拽出来放在自己睡衣领口的扣子上,顺了顺他的头发,歪头笑道:“今天满足你一个愿望。”
此时有点后悔晚上没好好吃顿饭,但好歹睡饱了。许逸风手速飞快,两下解完了睡衣的扣子。
细碎的吻如绵绵细雨般落下,陈与同舒展开来,把一切,毫无保留地交给某人。
“你这表情怎么跟自己吃了亏似的?”陈与同把许逸风的脑袋揽到自己怀里,在他头顶亲了一口。
许逸风有点欣喜,又听对方含混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来:“以后我可就是你的人了,嫁不出去了,你得负责啊。”
这话说得他怦然心动,不明白他这话的含义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抬起头看着陈与同,这次他的表情很坚定。
“什么意思?”他从温暖的怀里钻出来,直愣愣地看着他。
陈与同盯着那双澄澈的眼眸,心想,这次得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让这个笨蛋放心。
拿出宣判的语气,沉稳道:“我的心,我的身体,从今往后,都只属于你一个人,明白了么?”
看许逸风还是一脸茫然,又把他锁到臂弯里,温柔地笑道:“当然也不会跟别人结婚,笨蛋。”
要不是因为今天跟许雯在一起的时候把眼泪都流干了,听话的人恐怕又要泪洒当场了。
可现在有点激动得睡不着,这话快赶上水彩本那十个字的冲击力了,余韵不断敲打着许逸风的五脏六腑。
陈与同看了一眼床头的表,已经过了午夜。
“你是睡够了,我明天还得上班。”他打了个哈欠。
一个法式热吻趁此机会堵住了他的嘴,陈与同喘不上气,却张开胳膊,任由对方摆弄。
许逸风心满意足,从背后抱住法官紧实的腰,轻轻咬了咬他的肩膀,愉悦地笑道:“以后你一三五,我二四六,哎,对了,今天星期几啊?”
“星期日。”陈与同困得上下眼皮黏在一起,四肢像是快散了架。
满足的人却睡意全无,仍然炫耀道:“那我勉为其难,比你多劳作一天。”
“行。”
不会离开你,也不会再让你伤心,你想要的,全都满足你。
作者有话说:
友情提醒许逸风,你收到小纸条的时候也哭鼻子了。
25、群青
◎您这架势怎么跟我得了绝症似的。◎
被折腾到凌晨才睡的陈与同第二天罕见却又没什么意外地起晚了。穿上衣服,刮了个胡子,闭着眼睛等着许逸风把领带给他系了。饭是来不及吃了,许逸风也怕他迟到,拿了个兜把肉夹馍和保温杯给他装上,让他到了单位吃。
上午开庭之前接了个律师的电话,陈与同自己也是当过律师的,知道干那个的都得见缝插针地联系法官,苦得一逼,所以也不好意思因为自己要吃早点不接电话。等挂了电话法官助理已经第三次来找他了。
昨晚就没吃饭,加上没休息好,他在审判席坐下之后就有点头晕。可能是他一来就一副犯困的样子,法官助理倒是早就给他准备了一杯星巴克黑美式。
可惜陈与同不怎么能喝咖啡,偶尔喝一点也是低因的。但这地方不比以前在公司,没有辛祺鞍前马后地给他沏好绿茶,现在的活也不是形式上的早会,可以睁一只耳朵闭一只耳朵。
他在这不过是过渡,院长知道,其他的审判员也知道,但就是因为大家都知道,他没办法懈怠。该做的事还得做,甚至得做得更多。
喝了半杯咖啡,陈与同感觉心跳得很快,但咖啡的作用也很明显,他瞬间清醒了。
普通人不了解打官司这事,总觉得事情到了法院就能一锤定音了,所以视诉讼前方的调解、仲裁程序为无物。其实上了法庭劳民伤财,耗时耗力,不到万不得已,陈与同真心想对所有渴望体验诉讼过程的人说一句,别来。
到了他这里的基本都是二审,一锤定音的事情更得谨慎。但是要简单也简单,维持一审原判就行了,只可惜简单粗暴不是陈与同的风格。他对比了一下基层法院的工作量和工作难度,目前的加班加点相比之下甚至都是不饱和的。
虽然现在有明文规定,在法庭上胡搅蛮缠的可以叉出去甚至罚款,但双方的律师也已经百炼成精了,在没有新的证据的前提下,却都站在陈与同崩溃的边缘把一审已经认定的事实翻出了花样,左一遍右一遍地念叨个没完,也不知道是收了多少律师费,都够敬业的。
民事案件没那么复杂,但是仍需要充分发挥辩论原则,陈与同早就想敲锤结束这场闹剧,可还是多给了半小时让下面的人把架吵了个够。咖啡的刺激燃烧过后,他肚子里就一阵一阵犯恶心,休了庭,强忍着撑过了合议庭评议,判决书倒是好写,他瞅了一眼就过了。
判决书宣读完毕再站起来,陈与同眼前一黑,最后一个念头是幸亏左手边这个叫朱越的审判员是个高大威猛的胖子,晕倒在他身上,还挺软和。
这一下把在场的俩律师吓得够呛,纷纷收拾东西撤离,只希望晕过去的审判长没记住他俩的名字。法官助理赶着去给院长何冰报了个信,等郑汝芬慌里慌张赶到医院的时候,陈与同已经输完了一瓶葡萄糖,拿着手机跟律师讨论下一个案子的案情了。
何冰本来忙的脚不沾地。陈与同刚来的时候他还是有点抵触的。他们这地方呆不起闲人,但这一个多月的相处,他发现这人勤勤恳恳,不但赶在九月份把三季度的结案率提高了一点,而且从不迟到早退,也不挑案子,大大小小都处理得干脆利落,和其他好吃懒做的关系户不太一样。
陈忠德从来没打过招呼,何冰也就公事公办,一点儿也没照顾过陈与同,国庆节全凭自愿的加班何冰自然也不拦着。可是今天把人累到医院了,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再说春节还得到陈忠德家里拜年,何冰看着师母着急的样子赶紧低头道歉认错,并当场表示给陈与同批两天假,让他在家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