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看来是令尊令堂教得好，想必也是十分令人钦佩的人吧？”
一顿，江晚烟开口，情绪没什么波动，无所谓一般说出：“我没有父母，我是个孤儿。”
“……抱歉。”
“没关系。我从小就没见过他们，有没有对我来说不重要。没有更好，省去了很多麻烦事儿。”她说，“而且也没什么值得可怜的，不用在意。天地就是生我的，以江川河海为姓，天地之间，四海之内，皆是我家，也皆是我的归宿，活的自在。”
柳焕偏头看她，少年坐在石头上，踢着脚，说话间，面上没有波澜，语气也平平淡淡的，仿佛一切都是寻常。
柳焕的出身不算寻常，他除了幼年的那次以外是为奸人所害，就没经历过颠沛流离，对世间的冷暖艰苦也没太深的体验。他的出身注定了他生来就站在高处，轻而易举的就能拿到许多不可能的东西。
他很意外的是江晚烟的态度。这人……对亲情看的似乎很淡，或者说，在她身上，七情六欲都很淡。
“师父抚养我长大，他既当爹又当娘，他恨不得把一切都给我。我挺庆幸的，能被师父捡回去。”说着，摸上了自己的头发，那头她自己隔断的短发。
“这人间，万物相连，浩渺的银河中，无数闪烁的星星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人的命数生来就是定下的，有无数种发展，无数种选择，无数种过程，亦有无数种结果。”她伸手一抓，不知抓住了什么，“所谓的逆天改命，哪是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打破僵局啊。所做的，所改变的，不过是规避了某个选择，改变了某一环节的发展，可实质上，最终的结果，不过是天道计算出的无数种结果的一种。”
“而我的天命给我的开头是我的何其幸运？师父将我带了回去，抚养我长大，对我来说，师父不仅是师父，也是我的父亲。”
柳焕道：“你有个好师父。”
“是啊。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能得了他的青睐，入了他的门下，是我的荣幸，也是我的幸运。”江晚烟笑道，“倒是感谢天道了，能让我拜其为师，得其为父，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大概，我上辈子拯救了四海八荒，做了什么普度众生的大义之事吧。”
☆、第二十九章 无物之阵
走在小路上晚风徐徐，柳焕的发丝还有几分潮。
江晚烟跟在他旁边，突然停了下来，拉住了柳焕的衣服。
她忽然道：“这地方已经走了三次了。”
柳焕也停了下来，他也有感觉到不对。按理说他们早该回去了才对，可如今却还是看不见有火光的地方。
“这是误入了哪个阵法。”
“阵法？”
江晚烟观察了一下四周，点了点头：“是无物之阵。”
柳焕并未听过，不禁疑问：“那是什么？”
江晚烟松开他的衣服，给他解释：“是一种分明‘碰壁’却又‘无形’的阵法，民间的‘鬼打墙’就是根据它演变的。”
“鬼打墙”柳焕还是有所耳闻的，如今听江晚烟一讲倒是来了兴趣。他本身就相信玄门仙家的那些事儿，自然也是相信世上真的有“鬼”的存在。不过他从未见过就是。
“真的有鬼吗？”
江晚烟看了他一眼，明确的告诉他：“当然。”
柳焕倒是觉得她现在有几分可爱，笑着问：“那为何‘鬼打墙’不是鬼所为？”
江晚烟很想给他个白眼，但还是耐下心来解释：“世间万物是有规矩的。人们常说的鬼其实是人死后的魂魄。通俗的给你解释一下，魂魄离开了肉身后就是虚无的状态了，没有实体怎么可能与人体接触？碰到了也只会穿过去罢了。”
“普通人的魂魄是很脆弱的东西，根本没有能力做那么多的事情。人死后魂魄是要进六道轮回的，转世投胎是他们最后的归宿，也是最初的开始。”
她挠了挠头，环顾四周，又继续给柳焕说着：“‘鬼打墙’大多都是人为的，也有极少数的不是。但是很难碰到的。”
“那极少数的是什么？”
“我把它们统称为‘邪祟’。牛鬼蛇神、妖灵精怪，还有一些诞生于人心的邪祟，他们都是。有时候他们会捉弄人，这年头主动去害人的很少了，过分一些的也就是吓吓人罢了。”她顿了顿，又道：“不过……鬼的话也不全都是我说的那样的。有一些也能接触到人体，能力甚至不输于妖物。”
柳焕追问：“那又是什么？”
江晚烟沉思，没有回答他，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往旁边走。
“这无物之阵跟那‘鬼打墙’还不同，遇见‘鬼打墙’的时候只需要深呼吸保持稳定的心情和清晰的意识，看天上的星位顺着向前直走就能走出去。但这个可不一样——这是阵法，若是找不到正确的路线，只能一步步的试验，直到歪打正着的走出去。这里是外围，一般到天亮的时候阵法就不太起作用了。”她的语气很轻松，似乎没什么压力，“不过，我可没那个耐心就是。我是个嫌麻烦的人，既然误入了阵中，我也不准备去试探路线，直接把这个阵破了，不就随便我走了？”
柳焕低头看她，看见她脸上有几分雀跃，语气上挑：“正好，我也是个不喜欢麻烦的人。”
江晚烟看向他，他那双凤眼中是锋芒，背光却让他眼中的光更加夺目。
“柳涯主，跟好我。”
“嗯。”他轻笑，睡了一天，如今活动活动也好。
江晚烟的步伐轻快，走在林间，“无物之阵的设计是很巧妙的，但大多都是利用地理环境，和周围的事物。很显然这个阵是利用了这林子。不过这不属于奇门阵法的一种，所以说破解起来并不是很麻烦。”她突然又停了下来。
黑漆漆的林间，有森冷的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打在地上。江晚烟伸手接住微乎其微的那月光。
此前她也未曾接触过这个阵法，只是略有耳闻。她一向对方向和周围敏感，当刚才那条路重走第二次的时候，她就意识到这是误入了某个阵内，她未作声响，却开始小心翼翼的感受起周围，这不是奇门阵法，因为并没有炁的存在。
当确定了这不是奇门阵法时的她松了一口气，同时心也提了上来。若是奇门，她大可直接破阵，可这偏偏是个物阵，还是她从未接触过的。这就说明，这是要考脑力的时候了。
所以，她选择偏离刚刚的地方。这是最保守的尝试，也是出于她的想要破阵的好奇心。
意识到周围似乎又有什么微妙的变化了，江晚烟一笑：“我们现在在的这个地方，无论往哪里走都会回到原地，所以，从这里开始，就是起点。我们要去的地方将和这里可以连成一条直线，而那个地方就是无物之阵的阵眼。”
“可是你说了，无论往哪里走都会回到原地。”柳焕颇有兴趣地看她，想看看她要怎么解决。
她勾唇：“对。所以，我们现在不走，让路自己出来。”
柳焕挑眉，用鼻音“嗯？”了一声。
江晚烟抬起手来，凝聚空气中看不见摸不到的炁。然后将自己的炁注入进入，使得它成为一个炁团。
柳焕看不见她手中的炁团，有些不解她在做什么。
炁团浮在空中，在江晚烟眼中是泛着暖白色的荧光的，她余光扫了一眼柳焕，看出他的心中所想，打了个指响。
突然，一团火出现在了他们二人面前。那正是刚刚江晚烟凝聚的炁团。
这倒是让柳焕有些诧异。
只听江晚烟来了句：“戏法罢了。”
而那火团由炁化为实体，也难挡自然的定律。在空中，月光的照耀下，短暂的几秒钟，便冷了下去。
只剩下飘零的火星亲吻大地，而风一吹过就什么都不见了。
虽然易冷易逝，可却点亮了那前方脚下的幽径小道。
“看，路来了，走吧。”
☆、第三十章 山间林下
不知是错觉还是怎的，柳焕只觉得越往前走越亮，刚刚黑漆漆的一切现在仿佛覆盖上了一层雾光。
“莫要回头。”江晚烟出声提醒他。
“嗯。”
江晚烟打趣道：“知道为什么吗？”
“为何？”
她走在柳焕的少年，眼睛直直的看向前方的路，“回头不好啊。回了头的话你就是没能彻底专心。”她打了个哈欠，继续道：“要记住，无论是破阵还是做其他什么事情，都要不走回头路。只有这样，才不会有多余的杂念。若是回了头，心有动摇，只需沧海一粟，便能地裂山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