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步的走向那个孩子,众人自觉的给她让道,她最后的步子有些踉跄,她跪在那孩子的面前,她满脸复杂,眼眶有些发红。
江晚烟挂着苦涩的微笑,满眼都是眼前的孩子。
“师父。”
☆、第一百二十一章 楼岚已死
那个孩子,就是随山的太/祖/师爷,抚养江晚烟长大成人的师父——临安真君。
“起来,阿烟。”顶着一张满是稚气的脸,宋深一本正经的说。变成这副模样后他很少开口说话,因为他的声音也跟小孩子一样,充满了稚气。
他一三百多岁的老头子,变成这模样着实太过丢人,以稚子的模样示人,成何体统?他纵然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用这样的外表示人,被这些小辈照顾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宋深本以为自家门派的弟子能认出自己的,结果陈京墨不仅没认出他来,还跟那帮人一样,把他当做临安真君的“私生子”。简直荒唐!别人不知道就算了,怎么连陈京墨这个在随山待了多年的也糊涂!?
他随山的雷法,唯有处子之身才能修习。所以在踏入仙途之前宋深从未破身,甚至在修习完全部的雷法后,他也依旧保持着童子身。
说来惭愧,他一活了三百多年的男人竟然没尝过肉味。说出去确实会被笑掉大牙,他怕羞,自然不可能说出来反驳殷祁那小糊涂。
来徐州是宋深硬跟来的,他想着的就是碰碰运气。如他所愿,他见到了他的宝贝徒弟。也只有他的宝贝徒弟,看见他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他。
临安真君:阿烟,师父没白养你。
“好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宋深将逍遥剑递给江晚烟,他的小爪子拉着江晚烟的手,作势要带她走。
江晚烟起身任他拉着,宋深全然不顾其他人的眼光,完全忽视他们,朝江晚烟他们那边的马车走去。
程景初掀开帘子看见的就是一个不大的孩童牵着江晚烟,而本来就算是瘦小的江晚烟身后背着自己的重霄剑,手上来拿着一把逍遥剑。
直到进入他们落脚的地方,坐了下来后,宋深才松开手。他坐在椅子上,腿都没办法放在地上,了就是这么个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的孩子,坐在那里却不怒自威,让人忽视不得,在他面前不敢造次。
江晚烟跪在他身边,忧愁的看着他。不过是几年未见,师父怎就变成了这副模样?昔日的临安真君怎么就成了如今这个小孩子?难不成是师父渡劫失败了?
宋深拿起茶碗抿了口茶气定神闲的。他低头看到江晚烟眼中的担忧,放下茶杯用小手摸了摸她的头。
“为师没事,不要担心。”
“师父……”宋深的话让她放下了心,不再像之前那样忧心忡忡。可她依旧不解为什么师父会变成这副模样?她开口问道:“您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是天道对我的惩罚罢了,没事的。”他云淡风轻的告诉江晚烟,随后将话题一转,“你身上为何立下了誓言?”
早就在他看见江晚烟的时候他就发现了。江晚烟魂魄里有誓言的存在,她立了誓。
江晚烟一顿,眼中有些落寞,她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临安真君全部,最终还是选择隐瞒中间的过程,“师父,对不起……我与随山派断绝了关系。”
宋深微愣,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他抿着嘴,似乎猜到了什么。他问:“是不是怀玉已经成了掌门?”
“……是。”
宋深叹了口气,他以一个长辈的身份同江晚烟说着话,“不必抱歉,这是你的选择。”他能猜到这一切的原委,或者说,他曾看见过。
“你是我的徒弟,可我却不仅仅是你的师父,也是你的亲人。你想做什么便去做。你的选择我都会支持,我也都可以理解。”他温柔的说着。
“师父希望你能走自己的路,莫管旁人说什么,没关系,就算这天塌下来了,师父也给你顶着。”
宋深自己就经历过类似的事情,他当然知道这其中是怎样复杂的感受。五味陈杂,也将沉重加身。当年他因为掌门传承而陷入执念之中,如今他不能让他这个宝贝徒弟也走他的老路。
江晚烟最需要他引导的时候他不在。可这却也是他事先就预料到的。他是个不合格的师父,他没能陪伴在徒弟身边,引导她成长。
宋深对此内疚不已可却不后悔。
程景初站在门口看着坐在那里的小男孩,那孩子也抬眼瞥了一眼他。那孩子不着痕迹的冲他轻轻冷哼一声,似乎有很大敌意。程景初陷入沉思,按照他们的对话,那孩子就是江晚烟的师父,也就是引导江晚烟下山来的人。
就是临安真君,说他是她仙途中的阻碍。
江晚烟回头看了一眼,原来是程景初,转头她又看向宋深,看着自家师父装作一脸无辜的模样,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问:“师父,你说的那个阻碍就站在那里。可他却说我是他的贵人,这究竟是为何?”
只见宋深一停滞,目光有些闪躲,似乎并不想回答她的问题。江晚烟向来聪明,发觉端倪,觉得事有蹊跷,肯定关联什么大事,她追问:“师父!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阿烟……为师……”这让宋深哑口无言。他一向不是会撒谎的人,现在被人发现端倪,他也没办法撒谎来掩盖。
江晚烟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头一次她希望自己猜的是错的,她紧张的问宋深——
“师父……你之所以变成孩童是不是与我的命途有关?”
“我——”他撇过头去不愿告诉江晚烟。
而他的这种态度无疑是证实了一件事——她的猜测是正确的。
天道的惩罚……
“先别说这个了,阿烟。”宋深一咬牙,打断了她,告诉她一个消息,“楼岚死了。”
——
她用手背将脸上溅到的血渍擦去,初接触时的温热在下一刻变成寒凉。她冷漠的看着还在地上苟延残喘的人,她卸了别淼的一手一腿,别淼现在的模样看起来很扭曲,完全没了最开始的“耀眼夺目”。
楼岚犯了大忌,她对普通人出手了。可是……这个人让她无法冷静,以折磨人杀人为乐,这样的人不配为人,今日不诛,他日还会有人受害。
这不是楼岚第一次杀人,可却是她第一次杀凡人。她曾以为只有魔域里的那些魔修才能如此泯灭人性,丧尽天良,可未曾想过这凡尘之中也有人能与之媲美。
楼岚看着流光剑剑身上的血迹,有些厌恶,她想着先离开这里再说。闹出这么大动静,她算是暴露了,得尽快脱身才是。
可是,楼岚没能脱身。
当那个被黑气笼罩的人形生命出现在她眼前时她就知道——自己逃不了。
魔。
楼岚很清楚的感受到死亡的逼近。面前的魔要比先前碰到的那个更强,而且它散发着收割生命的危险。
逃不掉的。
在它的面前,楼岚放弃了挣扎也放弃了绝望。无论是挣扎还是绝望都不能给她一线生机,只会让对方因她的狼狈可笑而更加的兴奋。
既然逃不掉,那就同归于尽吧。
楼岚如是想。她何尝不知道这是异想天开,可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其他,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拖住一刻是一刻,她要给宗门的后援争取时间。
天真的设想还是被无情的打破。当身体被穿透的那一瞬间,楼岚将剑插在地上以让自己的身体还能支撑着不倒下,她瞪着眼睛看着那个魔,她感受到它在吸取她的修为。
无数黑色的利刃穿透少女的身体,少女的血液顺着流淌下来。力量的悬殊,实力的差距导致一切结束的很快。
楼岚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念下了血咒,用自己的血作为引子,将诅咒施加在对方的身上。对方蛮不在意,他很满意这里能出现一个修士,是血统很纯正的修士,这样的人的血液会助他取回被封在魔域与凡间交界之处的力量。
他看着外面漆黑的天,想:这还不够。
这座城池应成为不夜城。
取回力量的魔离开阳明,一场火海从浮空城开始蔓延至半个阳明火海正中央,红衣少女扶着剑跪在地上,她眼神空洞,最后的意识也在溃散。
红衣被血液打湿,变成湿黑,她的身上千疮百孔,心肺破碎,经脉也全断,魔气侵蚀着她的每一分每一寸,炙热的温度围绕着她,可她已经感受不到热,她只觉得好冷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