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谢她干嘛?找这个小蹄子帮忙是看得起她!”挽春笑嘻嘻道。
“嘿!你家小姐都没说话,你急什么!”
两个人又闹作一团。
我打断她们,“一会儿按计划行事,你们千万小心,我们在万苍山上碰面。”
“放心吧,小将军,你安心去做你的事,这个蠢丫头我会照看的。”
车架行走了一整日,夜幕降临时,外面忽然哄乱起来。
“保护皇上!”
“有刺客!”
“保护慕姑娘!”
我撩起一小截窗帘,借着黯淡的一点儿月光,能看到许多泛着寒光的兵刃。许许多多的黑衣人出现,同侍卫们厮杀起来。
我执剑下车,那日挡住刺客的那个侍卫又一次出现,他拦住我,“请姑娘上车,这些刺客,属下会解决。”
他已经受了伤,拦我的那只手臂还在滴血,我望着这一片混乱,“哦?你解决得了吗?”我推开他,加入了战局,“我还不至于如此废物。”
越来越多的黑衣人涌上来,雷声轰鸣,大雨倾盆而落。
榕城一直试图向我这边靠近,然而黑衣人太多,几次都以失败告终。我回头看向马车,里面已然是空荡荡的,看来阿妮娜已经带着挽春离开了。
我与眼前的黑衣人对战,佯做不敌,向着身后的斜坡慢慢退去。那侍卫斩退身边的人,神色惊慌地对我喊道,“姑娘!小心身后!”
他话音刚落,我就摔了下去,紧接着,那侍卫就跟着跳了下来。他拉住我,和我一起滚落到坡底,最后重重撞在一颗大树上。
我支撑着站起来,笑道,“多谢你来救我。”说罢伸手敲晕了他,以手为哨,发出一声长啸。
“小姐!”慕家的暗卫循声而来。
“把他带走,回去审问清楚。”
榕瑾的伤都是在被追杀途中受的,而一直追杀他的就是这个侍卫。看得出来,他是榕城的心腹。他一定知道榕瑾中的到底是些什么毒。
今日之事,是我匿名送信给那些不安分的大臣,告诉他们,他们派来的刺客已经供出了幕后主使,望他们好自为之。这些人果然沉不住气,派了刺客前来截杀榕城。虽然这些人不成气候,只能造成一时的局面混乱,但也足矣——既能恶心一番榕城,又能让我趁乱脱身。
第 27 章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们连夜赶往大苍山,与阿妮娜和挽春汇合后,侍卫带着我们前往他们暂时藏匿的地点。
在那里,我终于见到了榕瑾。
他闭着眼,一动不动地躺着。身体不时会因为毒发的痛苦而微微抽搐。我站在门边,却不敢轻易向前迈一步,我怕这只是场梦,再往前,梦就醒了。我更怕见到这样伤痕累累的他,自己却无能为力。
阿妮娜大步踏入屋中,挽春背着药箱紧跟其后。她仔细检查一遍榕瑾身上的伤,随后搭脉诊治,半盏茶的时间过去,她神色凝重地收回手。
“我们出去说。”
我与她走到院子里,抬头就是满天繁星,就像之前无数个夜晚里,和榕瑾一起躺在草地上看到的别无二致。只是斗转星移间,早已物是人非。
此刻,我站在冷冷的月光下,回头看到的是榕瑾笼罩在烛光里的虚影,明明同处一个屋檐下,可一明一暗间,仿佛是被隔开的两个世界。
“他体内有五种不同的剧毒,多亏了毒性相克,相互牵制,他才能撑到今天,小将军,其中三种毒是来自我们西域,我或许能解,但另外两种……”她顿了顿,“大概是来自你们中原。”
“你……”阿妮娜似乎还想问什么,但犹豫一下,只是说,“他这个样子,最多只能撑一个月,也不适合被频繁移动,你要真想救他,就快点儿想办法拿到解药。还有,那三种毒我虽然能解,可其中几味药是西域独有,这次出来我没带,明日我得回去一趟,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带着挽春一起去吧,路上也能相互照应。”
阿妮娜沉默一下,随即点头,“她不会武功,跟着你们确实不安全,我会照顾好她的。”
“多谢,现在没有解药,就给他开一副镇痛的药吧。”
“这个自然,”她点点头,叫上挽春一起去后厨煎药。
我站在廊下,喊道,“十三,那个暗卫关在哪里?带我过去。我要亲自审他。”
那暗卫悠悠醒转,睁眼就见我在他面前,又发觉自己被五花大绑,倏然明白过来自己的处境,他神色冷然,一副任凭处置的作态。
“我记得你叫燕七,对吧?”我屏退其余人,搬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从我父亲与西域一战后,你便受命追杀榕瑾,直到你跟丢了榕瑾,榕城就将你调到我身边,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榕城知道,榕瑾一旦脱困,一定会来寻我。
“姑娘既然都知道,又何必大费周章地绑了属下前来?”
“我问你,榕瑾中的都是些什么毒?解药在何处?”
燕七阖上眼,并不理会我。
“我知道你们这些人不怕死,也无所牵挂,但若有活着的机会,谁会想死呢?”
燕七的眼睛动了动,他睁眼冷笑,“可惜姑娘并不会给在下这个机会,就算给了,属下也不敢接。”
“不,你敢。”我笑了笑,“否则你早已咬破口中所藏的毒了,你是个聪明人,燕七,不用再同我打哑谜,直接说你的条件。”
“属下知道太多密辛,着实害怕鸟尽弓藏,也早已厌倦了这样的生活,若姑娘能助我脱离,我愿告知姑娘这两种毒的解药。”
“我能在榕城眼皮下将榕瑾藏匿,帮你自然没有问题。”
燕七沉吟一阵,“属下相信姑娘是个重诺之人。”
第 28 章
下过几场雪后,凛冽的寒冬渐渐散去,但我的身体每况愈下,常常整夜地睡不着觉,白日间就头重脚轻,走路打漂,连着几日这样,整个人昏昏沉沉,时常不自知地昏厥过去。
林太医摇头叹息,只能开些安神催眠的药,好让我在夜间强制入睡。但是药三分毒,连着吃了小半个月,我时常觉得神志不清,昏睡不断。
林太医说我底子太差,再吃下去恐怕就要和我老爹在地下团聚,即刻停了药,只在床头放些助眠的香囊。
睡不着的日子是真难挨啊,心口沉沉地往下坠,浑身提不上力气,呼吸都觉得吃力。虽然停药有一段时日了,可每天躺在榻上,还是分不清黑夜白天。
这天睁开眼的时候,望见外面的天沉沉的,好像要下雨。
我也不知这么挺尸了几日了,但这样下去总归不行的,恐怕榕城没死,我就这么睡死过去了。白日间总得找些力气活,累了,自然也就能睡了。
只是我如今这样也做不了什么像样的力气活,练武,喘不上来气,放风筝,提不起来胳膊,荡秋千,算了,我怕把自己给晃吐了。
想来想去,叫挽月她们拿了弓箭出来,在园子里放了几颗红艳艳的大苹果,懒得去演武场,就拿它们充充靶子。
挽弓,连着放了三箭,嘿,桌上的苹果愣是一个没中。
我手里提着弓,愣愣地立着。
挽月和挽明立在一旁,谁也不敢说话。她们虽是后来拨到我身边的,可早几年也都听过我的名头,上战场的人,骑射功夫怎么能是这样呢?
片刻后,我摇头笑道,“真是荒废了呀,这么近都不中。”想想从前闭着眼都能百步穿杨,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几年前那些恣意的日子,终究像梦一样滑走了。
我在园子里呆了一下午,练箭时间加起来最多一个半时辰——实在是没力气啊,练一小会儿,就要歇一大会儿,否则胳膊都抬不起来。
日近黄昏,我瘫在摇椅上歇息。
天际的半轮落日温暖灼人,四散的彩霞昳丽万丈,天还是那个天,从没变过。大概是因为我活不了多久的缘故吧,闲下来且头脑清醒的时候,总忍不住回想以前的事。
虽然回想起来的,都称不上美好回忆。
我想起自己头一次杀人的情景。那时候多大?记不清了,反正个子不太高,因为拎不动老爹的大刀,临时改用了短刀。那时我杀的是个已经被绑起来的奸细,老爹叼着那种塞外才有的草,一脚踏在沙丘上,笑眯眯道,“乖宝,这个给你练手,你平时不是总帮老苏杀猪杀鸡吗,我老慕的闺女,将来是要上战场的,怎么能不会杀人呢?来,把他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