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说的话我都对警察说过了。”男人扫了一眼照片，撇了撇嘴，“我只能说，小金实在是不走运。“
照片上的男人全名叫做金瘦香，就是不久前警局发现的那名死于失血的死者。知道他身份后不久，警察局就派人来了这里取证，结果仍然是一无所获。金瘦香和这些经营皮肉生意的年轻男子们一样，都住在这间歌舞厅里，三个月前他就从这里消失了，警察去问老板为什么没有上报失踪，老板只是笑笑，原话是这样说的：这儿被歹男人钓走的赔钱货多了去了，难倒我还得去一个一个找回来不成。
“能带我去他住的地方看看吗？”沈云山继续问道。
男人露出几分不耐烦的神色，只是说警察都已经来搜过了，一旁的江子成问吧台要了一杯甜酒递给他，温声温气地劝了几句，男人才松了口。歌舞厅一共两层，但中间有一个半层是空的，爬上一条短短的楼梯能看见几间挨着的房间，男人给他们指了其中一间就走了。
金瘦香的房间一看就知道被人搜过，所有的抽屉都是打开的，东西胡乱地码在地上，歌舞厅的老板也没有费心思把它们收起来。沈云山推开门时心已经冷了一半，这里不像是有什么证据的样子，但他还是走进门来，江子成跟在他后面，绕开随处可见的碎纸。桌上横七竖八地塞满了化妆品，沈云山随意地扫了一眼，突然看见一片混乱的桌子上摆了一个很精致的小玩意儿，似乎是一面镜子。他拿起来放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里头镶了一朵向内凹的玫瑰花，他摁了一下，发现是一个活纽。
“嗯？”江子成惊呼了一句。沈云山看着手里的镜子，活纽摁下去后，镜子翻了个面，里面小心地贴了一张照片，一个年轻男人搂着一个中年人的脖子，笑得十分开心，后头的背景是一片蓝天白云。中年男人没有看着镜头，他的眉角上有一道伤疤，看上去狠戾而阴郁。
“这不是老A吗？”
第三章
“操！”
老A骂了一句，掐住男孩的脖子从后面操他，男孩呜呜咽咽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叫床，老A不在乎这些。男孩是他从街上买的，瘦得像只猴子，只有屁股上多一点肉。胜在廉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只要一包烟就能跟着你走。
“爸爸、爸爸……轻一点，我……我疼……”老A让他喊自己爸爸，男孩有些不习惯，声音尖锐得几乎刻意。他松开手，摸着男孩脊背上突出来的骨头，像摸一只猫儿一样温柔，但身下撞得越来越狠。男孩完全被操开来了，里面又湿又紧，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胡话，由着老A把他拖过来，射在他屁股里。
完事后老A自己去洗澡。男孩在床上趴着，隔了一会儿，瓮声瓮气地喊了一声爸爸，老A讨厌别人在结束后还玩床上的把戏，没有理睬。隔着磨砂玻璃，他突然听见男孩说，“爸爸，你的手机在响。”
热水浇在身上，有一瞬间他没听清楚男孩在说什么，等反应过来前，他已经冲出了浴室。男孩趴在床上，手里拿着他黑色的翻盖手机想要递给他。房间里没开灯，男孩看着他的样子像一只小鹿，温善可爱，叫老A想起了自己的旧情人。他的脚步变慢了一些，背对着男孩从床头柜里取了一样东西，男孩还是等在原地。他转过身来，看着男孩的眼睛，手里是一把枪，他扣响了扳机。
子弹从男孩的左眼眶穿出去，削掉了他的半个脑袋，床单上到处都是红红白白的脑浆和血。他把手机拾起来，发现铃声还在响，这是他特意设置的声音，往常这个声音响起的时候都不会有好事。
果然。他翻开屏幕，上面只有一句话：“老大要见你。”
******
“老A和金瘦香有关系？”沈云山把玩着镜子，照片里的金瘦香看上去很年轻，脸上还没有动过手术，皮肤很白，是单眼皮。
“老A喜欢年轻男孩。他在港口收皮肉生意的保护费，也会从里面选自己喜欢的。”江子成挤过来，他本来可以站在原地就这么伸着脖子看，可是他不要。沈云山的手背被他的头发弄得痒痒的，“金瘦香或许是他的情人。”
“金瘦香三个月前就消失了，医院里的人说他就是那段时间接受的手术。会不会是老A带他来的，他想要陷害你。”沈云山问他，“你和他有什么恩怨？”
江子成沉默了一会儿，他和沈云山说过自己负责帮老A填补账面，但实际上老A有两本账本，其中一本老A随时带着，江子成没法接触到。上头是突然把他派下来的，老A原本有自己的会计，但是死在了一场械斗里，从他来港口那一天，老A就一直对他不放心。
“他怀疑我是上头派来查他的。老A以前是老派薛哥的马仔，分功劳时没算他，把他丢在港口这个小地方。”江子成说，“那段时间他们做生意不顺利，薛哥以为他勾结新派，把老家伙们的底都给透了出去。”
“所以他要用你给他们一个下马威。”沈云山把镜子合上，塞到口袋里，“如果是这样，老A肯定和议员案脱不了干系。”
******
他刚刚通知了人来处理了房间里的狼藉。平常老A是不会这么急躁的，但是那条短信蛇似的把他积存许久的怒气都给勾了出来。胜合有一条规矩，老大不会轻易露面，大多数人从来没见过他，少数人有他的号码，但他们不能主动去找老大，只有老大找他们，通过短信。
以前不是这样的，他想。三十年前的胜合还是个有人情味的地方，他在薛哥下面做打手，赚的钱所有人分。后来有一天，事情变了。是因为换了上头的人，薛哥是这样和他说的，但老A清楚的很，老大被人搞死了，换上去一个谁也不认识的新人。反对的声音一开始还有，但随着死人的增多，后来也渐渐淡了。老A虽然不是个东西，但是念旧情，还想着给上一代老大报仇。他把计划跟薛哥说完，薛哥一句话不吭声，再然后老A就被调到了港口，薛哥收下了一块油水丰厚的地盘。那时候他才知道，自己的兄弟已经成了别人的狗。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老A怎么能不明白这个道理，还是被兄弟道义迷了眼，忘了身边都是些什么豺狼虎豹。不过他现在已经弄清楚了，做人要灵通，薛哥其实也没做错什么。去港口的第一年，老A就勾搭上了新派，这帮子人走过的路还没他老A吃过的盐多，可人家就是有本事赚钱。老A也没什么别的，就是在胜合待得久了，什么消息都知道一点。新旧两派抢生意抢得眼红，总需要有几个内部的人帮忙牵线搭桥。他每年给新派送钱，透露一些老家伙们的脏底，所以小年轻们也大方地从自己的产业里分一口羹给他，大家赚钱大家开心。
只可惜现在这条赚钱的路子也要行不通了。
老大肯定是发现了猫腻，先是他的会计死了，然后就派了个小白脸下来。不久后议员被杀，上头需要个替罪羊，老A就这么把那个小白脸给推了出去。一开始他还有点担心，但隔了这么久都没人找他麻烦，他还以为是手眼通天的老大忘记了这事。现在看来，显然是他太天真了。
那条来自老大的短信已经自动销毁了，他用手机给新派最近的头面打了个电话，人来的很快。
“怎么，需要我们给你擦屁股了？”门外面响起了男人的声音，老A转头看了一眼，看见了高全染成金色的脑袋。房间里染血的床垫还没换，高全走进来坐在床上。他是个矮个子男人，比他的真实年纪要显得年轻，“我们可没有教你祸害别人啊。”
老A在心里冷哼，“不要忘了我为了你们都做过些什么。“
“是、是，我哪能忘记呢，”高全笑起来，“难为您还来找我收拾局面，真叫我受宠若惊。”
“我不知道你这么喜欢说废话。”老A皱着眉头，高全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别担心，老大那边我们会帮你摆平的。先不说这个，最近好像有条子在查你。“
“我知道。”老A站起身来，他不想和高全待得太久，“不是在查‘我’，是在查‘我们’。”
“你们最好记得自己的承诺。”
******
沈云山和江子成在外面吃了饭才回了公寓，早上的时候沈云山带着那面镜子去了警察局，他似乎很有把握能从中发现什么。江子成坐在餐桌前，他们的早餐变得丰富了一些，有从楼下买的糯米烧麦还有煎得脆脆的粢饭糕，沈云山看起来的确心情很好，喝粥的时候他问江子成有没有什么想要他带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