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裴毓清知道了宋沐卿离开宣阳的消息,却是想到这是个绝佳的机会。知道宋沐卿暂时对自己还十分有用,不能让她折了,所以他也没有立即泄露消息给纯妃的人,而是想着等宋沐卿回来的路上再做打算。
那头宋沐卿自是不知六皇子的想法。到了幽州,她便忙着视察庄子,检查账簿,也更无心思。
此次宋清林让宋沐卿来的这个庄子,便是他手下的。不过与其他宋府名下的产业不同,这个庄子连带着其他几个分布川罗各地的当行、店面,都不是明着挂在宋府名下的。朝廷那边登记在册的都是各有他人在经营,只是背后真正的主子却是宋清林。
这些产业面上做着正经买卖,私底下却都是做着见不得光的生意。
如今宋清林这么急着将宋沐卿送来,也是因为这个庄子内部近日出了些问题,需要人来看看。
但这是明面上的由头。宋沐卿可不信父亲手下会无一人可用,一个小小庄子出了问题,就急着把自己从宣阳送到幽州。
不过不管怎么说,宋沐卿还是细细看了账簿,又叫管理庄子的掌柜过来问了些话,便大概知道了问题出在哪。等她将这些东西都大致处理妥当,也不过才几日的功夫。
知道父亲此番让她前来,也有些要留她在这一段时日的意思,宋沐卿便将剩下的事交给掌柜去安排处理,而后叫上行风一同去外面看看。
她不常出宣阳附近,最多也就是周边的益州荆州跑得勤些,不过这也是与去其它地方的次数相比较而言的。大多时候,作为川罗宣阳的名门贵女,她需得和他人一样,待在自家府邸里头。
虽说平日里也一直帮着父亲处理一些事,但那也只需看了送来的消息,将想法以及处理的法子写下递出去。其余接下来的事,都是交由下面管着这些的人去做的。
所以这出远门来幽州,算是真真的头一遭,倒也是觉得新奇。正巧眼下也无甚要她做的事情,便蒙上半边面纱,让行风护着出门去。
此时未时初刻刚过,日头还是很足,在太阳底下走一会儿,便能出一层薄汗。宋沐卿本就身子骨弱,怕冷怕热的,在街上走了一会儿便不由得皱紧眉头,没了继续逛下去的心思。
行风见了,便出声提议:“二小姐,那旁边有个茶馆,可要进去歇歇。”
宋沐卿淡淡地点了点头,而后就朝着那茶馆走去。行风跟在后头,尽量让自己的影子遮着宋沐卿点,让她不至于太过难受。
进了茶馆,伙计也被外头溢进来的热气弄的神情恹恹,半撑在柜台上,眼皮似闭非闭的。听到门口的响动,强打起精神来招待客人,见进来的两人衣着服饰皆精致不俗,便知是两位贵人。又瞧前头的小姐的衣衫更为华贵,后头的男子虽紧随其后,却一直落后两步,便也明白前头的才是主事的。
等人近了,伙计就朝着那小姐拱手作礼:“两位不知要来些什么?”
宋沐卿抬眼瞧了会上面挂着的木牌子:“一碗紫苏饮,一碗梅花酒。”
“好嘞!”
伙计得了话,便立即动手调配凉水。
行风眉心动了动:“二小姐,属下还得护送您回去,不宜饮酒。”
宋沐卿瞥了他一眼,抬手随意地挥了挥:“无妨,不过是碗解暑的凉水,不会有什么的。”
伙计闻言也抬头笑着回道:“小店里售卖的凉水都只解暑热,不醉人的,客官尽管放心。”
宋沐卿拉着行风找了个位置坐下,没一会儿两碗凉水便送上桌来。一碗混紫,一碗清粉,瞧着倒是好看。
宋沐卿端起碗,小口抿了抿,清浅的甜意在嘴里漫开,很符合她的喜好。她抬眼瞧见行风还没动,便用眼神示意他喝。
行风纠结了会儿,还是顺着宋沐卿的心意端起来喝了。一宽碗的凉水,对于宋沐卿要喝许久,于行风却只是两口的功夫。
宋沐卿笑着说他不会品,行风也没说什么反驳,只是静坐着看她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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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
一碗凉水下肚,恼人的暑热好歹是消退了些。宋沐卿又坐了会儿,觉得似有了些许睡意,便起身同行风回了庄子。
庄子里头,管事的正在处理剩下的一些事宜,忙得不见人影。宋沐卿本也不想去打搅,来了庄子两三日也认得自己的住所,不用人领着便能自己走回去。至于行风则是另有住所,故而二人在进了垂花门后便各自分别了。
此次来幽州路途遥远,且主要也是处理庄子上的一些事,所以宋沐卿也没带菡云泽芝几人前来。吴管事家的晓得她是东家家里的小姐,在知道她没带丫鬟来后,便立即拨了两个大丫鬟,两个婆子并四个打扫丫鬟过来服侍。安排宋沐卿住的院子,也是空置的院子里最阔绰的一座。
夜里,不比下午的酷热,夜里晚风轻吹,倒是带起了些微微的寒意。
宋沐卿披着披风,坐在烛台前看着从宣阳带来的前朝史书。那两个大丫鬟本想过来服侍,被她以喜静的由头推拒了。
手中的书翻过了一半,外头窗纸那传来细小的声音。宋沐卿起身支起了一道缝,一只信鸽却是趁着这时候钻了进来。信鸽腿上绑着个细竹筒,上面印着特殊的章子,宋沐卿看了眼,是宣阳自己院子里的那只,只是不知送来的是什么消息。
她取下竹筒,将里头的信纸取出。细细读来,发现是之前她让人去查的裴毓真一事。
上面写着,近日裴毓真有让人去查当年王家幺女的事。
王家幺女……王妙嫣?
宋沐卿皱起眉头。
王家覆灭之时,她年纪尚小还不知事。但父亲之前也说过,王家之事来的蹊跷,故而她也有去细细查过。她还记得,王相只娶过一任妻子,是前朝望族韩家的女儿。
说起来,那韩氏与自家母亲似乎还是亲姊妹。只不过因为一些事,母亲被逐出韩家族谱,改姓了母姓,作为右相正妻,却是从小门嫁入宋府。而且因为年代久远,又有韩宋家两家故意遮掩。除了她在母亲病卧床榻,意识不清楚之时听得了一两句,旁人大约都不记得这事了。
王家倒台已久,那王家幺女听人说是自那日起便失踪寻不着了。不知裴毓真这时候又去查这事,是要做什么。
宋沐卿思索许久,却也是想不出缘由,只得将其暂时放在一边。
第二日起来,吴管事派人来传话,说是接下来的事已经都处理的差不多了。若是没有其他的事的话,过个几日,便可启程回宣阳了。
宋沐卿闻言自是没什么异议,将回程的事都交由行风和吴管事去办。
大约又过了两三日,行风便来寻自己,说是回程的事都已安排妥当。具体的时间,则是看她的想法。
宋沐卿虽也不急着回去,但因为不太适应这边的气候,便定了个最早的时日。
离开庄子的时候,一直平静的心却又跳得厉害起来。宋沐卿皱了皱眉头,不得其解,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行风见她面色有异,以为是因为幽州的气候身子又不舒服,问是否要去看大夫却说不用,便买了许多新奇玩意逗她开心。
从幽州回宣阳,最快也得半月有余,加上宋沐卿、行风二人都不是十分急切,便又拉慢了些行程。等到了宣阳附近,已是一个月之后的事了。
菡云足有两个多月未见着自家小姐,是自她跟了宋沐卿后第一次分别如此之久。这会子得了消息,思念之情难以抑制,便急急出城门去迎。也亏得行风眼力不错,远远瞧见了菡云,否则这进宣阳有几条岔道,说不定得错过了。
行风对车夫说了声,让他拉停了马车,菡云走上前在车前行了个礼,而后才进了车厢与宋沐卿同坐。等坐稳了,一行人便又起行往宣阳城走去。
马车里,宋沐卿浅笑着瞧菡云:“也就只需再多等半日多功夫,何必特意出来迎。被父亲知道了,准会说你没个规矩的。”
菡云也是笑:“奴婢实在是等不及这半日了。收到消息,只想着早日见到小姐,这才急着赶出来。”
宋沐卿拍拍她的手,没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