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翻着手边的纸张,便听外头笙瑟通报说李泰来了。虽然惊诧,却也当即整理衣裙出去迎客。
“师父,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最近在查丞相府的往事。”
李泰的话接的奇怪,宋沐婉愣了愣但还是点了点头:“是有这么件事,因为我想查查我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宋沐婉见李泰面色一动,以为是有什么不妥之处,不由得问了句:“怎么了吗?”
却见李泰摇了摇头:“无事,我是来给你送线索的。”
本来要说的是主子让他来的,但不知道为何,开口的时候却是舌尖一绕,改了个说辞。
宋沐婉又是一愣。她确实是在查此事,但她一直以为这事就算裴毓真同意,也不会来帮着查探。
虽李泰并未说明,但是宋沐婉也自有想法。哪怕李泰说是他自己来的,可若是裴毓真背后没有允许,想来他也是来不成的。
二人心中各有计较,却也都未说明。
宋沐婉点了点头:“如此也是谢谢了。”虽然不知其中缘由,但是这白送来的消息她自是没有不要之理。
李泰将带来的东西递给了宋沐婉,正是先前查探此事后留下的记录卷轴。但是并没有十分细,只是草草地记录了些查探过程之类,还有几个较为重要、靠宋沐婉一人决不能在短时间内查出来的线索。
这也是楚瑾的意思。
其实不用他说,李泰也能明白。这事的结果若不是亲自查出来的,恐怕宋姑娘心中也不会接受,倒不如提供些线索,让她自己去查来的好。
宋沐婉倒是没有觉得有什么,看了几眼后又将卷轴卷起,甜甜的朝着李泰道了个谢。
李泰也只是点点头,没有多说便离开了。
宋沐婉瞧着李泰离去的背影,略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她总觉得师父方才的言谈举止有些怪怪的,但却又一时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奇怪。
但也只是想了一会儿,宋沐婉便甩甩头将这些想法抛出脑外。如今于她而言,最重要的还是查当年之事。
*
书房里,裴毓真看着手边赤那送的漠北那块牧场的情况,而后抬眸随意瞥了眼一旁的李泰。
“她收下了?”
李泰点头应是。
裴毓真说了声知道了,便让李泰退下。
近日漠北那边的异动不止,似乎是又在暗地里谋划着想要做些什么。总的来说先前那场仗也算是就给了个教训,不轻不重的,没有彻底将其搞垮,故而野心重燃倒也算是在意料之中。
想到这裴毓真不由皱眉。近年来川罗也不算十分太平,各地异动频起,虽都很快被镇压,但总让人心中不安,怀疑这背后到底是否有着别的什么的阴谋在等着。再加上临近各国也都窥伺着想要惹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徒惹人心烦。
不过好在漠北那边可汗重病,可敦野心勃勃想要趁机扶持自己的儿子上位,漠北内部各个皇子狗咬狗,热闹得很,想是一时也不会有时间精力动川罗这块肥肉。不过若是等时局一定,之后会如何就说不定了。
裴毓真想起还住在皇子府的赤那,不免动了点心思。不过此事也不能急于一时,还得细细商议才是。漠北这任可敦心机手段皆有,并不好惹,若是急急伸手,恐怕反会被砍下一只手来。
裴毓真敲了敲桌子,最终还是吹熄了桌边的烛火,起身走回了院子。
☆、往事
早上一只野喜鹊飞进了皇子府的别院,停在楚瑾院子的屋檐上叫唤个不停。不多时,一封信被人送进了院子,正是他先前吩咐人去查的妙嫣的事。
楚瑾将信展开,初初只是随意看看,但越瞧眉头却是皱得越紧。这么说来……
临近中午时分,楚瑾又去了书房,与裴毓真商议关于漠北之事。因为漠北那边比较棘手,故而二人谈论了许久才结束。不过直到走出书房,楚瑾都未对裴毓真说自己得到的消息。
不过裴毓真在上次猜想宋沐婉身份有异之后,也一直派人在暗中调查。故而在楚瑾离开后不久,书房之中又有一人进入。
“主子。”那人恭敬地开口,而后才将手中的东西交予裴毓真。
裴毓真展开宣纸细细看了看,随即一笑,眼中闪动着流光:“居然真是她。”
虽早有猜想,但裴毓真仍旧心中激荡。
妙嫣,他终于找到她了。
七年前,王家的突然倒台震惊朝野,随之而来的朝廷动荡更是让无数大臣都人心惶惶。
王家嫡系皆被满门抄斩,徒留一支旁支被流放边疆。当年除了王策,也就是现在的楚瑾,因为在外求学而侥幸逃过之外,还有王家幺女王妙嫣自王家动荡那日失踪,至今尚未被寻到。
裴毓真派人找了许久都没有线索,只能猜测兴许是当日王相察觉不对后,便将妙嫣藏于安全之所。但无论如何,妙嫣失踪是事实,而且他确实一直都找不到线索。
若不是后来见到宋沐婉——她那张与王妙嫣失踪时有七八分像的脸,让裴毓真不免心思一动。后又因楚瑾发现了其身份奇异,也就不会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最后确定了宋沐婉便是王妙嫣。
只能说,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数。
“妙嫣……”
裴毓真不禁轻声唤了句,眼前好似出现了儿时他与妙嫣对诗玩耍的场面。又一转,妙嫣幼小的脸便渐渐与宋沐婉的脸合到了一起。
他站起来,几乎是跑到了宋沐婉的院子前。
穗禾刚好出内院门,见着裴毓真站在院门口不由一愣。
她走过去行了个礼:“殿下。您是来寻姑娘的吧?不过这会子姑娘刚巧出去了,您要不在院子里先等等?”
穗禾的话惊醒了裴毓真。他垂了下眸子,压制住眸中翻涌的情绪,而后看向穗禾:“不必了。既然来的不巧,我便先回去了,以后有空再来看她。”
“诶好。”
穗禾虽然觉得奇怪,但也不敢多问,只是又行了个礼,等裴毓真走后才直起身。
她歪了歪脑袋,看着裴毓真离开时略有点踉跄的身影疑惑地眨了眨眼。
*
宋沐婉回院子的时候已近酉时,穗禾也没问她去了哪里,只是将下午裴毓真来了的消息和她说了。宋沐婉也疑惑裴毓真找自己是有何事,但面上不显,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回到院子后便直接去了内室。
今日下午出去是为了调查当年母亲的事,之前李泰给的线索让她有了点思绪,便去查证了番,果真查到了些东西,让整件事情往前进了一大段。现在要做的,便仅仅只是将这些东西都给梳理开来,再从中找些其他线索。
等她全部理清,外面早已天色如墨。宋沐婉抬手捏了捏眉心,脸上浮现出淡淡倦色。
她原本以为母亲的事情并不算复杂,但没想到其中竟也牵扯许多。如今重重线索被她理顺后,好歹是有了些清晰的指向……不过,居然真是指向宋家。
父亲他不会……
宋沐婉不由皱眉。虽心中早有些许猜想,但她还是希望这事与父亲无关。
银月垂挂,今夜不仅宋沐婉的院中燃着烛灯,宋府的白青院里也并不安生。
之前宋沐卿刚刚才猜想父亲对自己有所猜忌,没想到白日里父亲身边的仆人就过来和泽芝说,让她做好准备,近日要去一趟幽州庄子那边。
若仅是如此便也罢了,可是父亲还派了行风随自己一同去。
她相信父亲对行风早就有了怀疑,哪怕只是一点疑心,以父亲的想法来看,那便不会再让行风与自己有所接触。而如今的安排,只可能是想要确认她与行风在暗地里到底是否有所勾连。
宋沐卿不由叹了口气,最近的事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啊。而且不知为何,近日她的心跳得厉害,总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也没个依据,只是下意识的这么想。
只能希望一切顺利吧。
去幽州的时间很快定了下来,就在三日后。时间很紧迫,但准备的却是很齐全,如此更是让宋沐卿心中疑虑不断。但宋清林根本未曾给宋沐卿拒绝的机会,哪怕她心中猜疑,却也只能随着宋清林安排的人一起去了幽州。
因为不知到底要去几日,这三日里她也安排了许多。还让人捎了信给裴毓清,怕在她离开宣阳的这几日里,他有事找自己却寻不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