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来后对唐安宴上下其手,又是摸脸又是抓手,还登徒子似得扒他衣襟,以唐安宴的警觉性,早该醒了,可到现在还不见他有醒来的迹象。
生怕他再也醒不过来,钟灵赶忙晃了晃他的肩膀,趴在他耳边大声唤道:“安宴?”
......
“你不答应,小爷就不走!”
唐安宴跟个地痞无赖似得,双臂紧紧抱着地藏的大腿,指着手上绸缎似的契约纸,据理力争道:“白纸金字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第四条:你,阴间地藏王,不得随意对小爷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必须尊重小爷!你若不是老想着赶小爷走,小爷自然也会将你当大爷供!还有这第七条:等小爷集齐七颗鬼泪后,除了答应我一个你能力范围内的小愿望,额外再送可支配的泼天富贵寿命十年,如今小爷好不容易集齐了七颗,你却告诉我最后这条多送十年的寿命不能加给别人,你这是言而无信,企图毁约!”
“言而无信,企图毁约?”地藏妖孽一般的容貌几乎扭曲,额间的地狱之花裹挟着怒火熠熠生辉,深吸一口气,勉强将上头的怒气压下,活了这么几千年,与他签契之人鬼千千万,还是头一回碰上这样不讲道理,胡搅蛮缠的!
闭上眼默念一段清心咒,将心中屠刀放下,再睁眼,他又是那普度众生、受人膜拜的地藏。
地藏调出心中万千佛性,垂下头看着唐安宴耐心解释道:“契约上的可支配是指这十年的泼天富贵,你可以加在你寿命周期里的任意一时间段,比如你想三十岁后再暴富,亦或是完成契约后立马暴富,此意为可支配,哪是你说的,将这十年随意加在别人身上那种可支配法?施主莫要胡搅蛮缠!”
“小爷哪是胡搅蛮缠,分明是遇到不平,替己伸冤!”唐安宴挺着胸脯,丝毫没将地藏方才的话听进去,反倒指责他:“你堂堂菩萨咬文嚼字,骗小爷玩文字游戏,如此无耻欺骗我一凡夫俗子,佛祖知道吗?你,你,你实在有丢佛脸!”
能将地藏气得差点七窍生烟,说不出话的,除了阎王那顽劣孙子,唐安宴,何其有幸成了这第二人。
若不是契约上写明了,他不能对唐安宴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地藏恨不得一掌将人拍回阳间去,也好过在这污他耳朵,气他秃头。
唐安宴见地藏对他的指责压根不放在心上,甚至好像都没入他耳,想着或许此佛吃软不吃硬?转而拿出他看家本事:川地变脸。
眉一挑,嘴一弯,露出个难得能在纨绔脸上看到的讨好神情,唐安宴朝地藏服软道:“大爷爷,你就答应我吧!”
“大爷爷?”地藏本在念经,听唐安宴如此唤他,诧异地睁开眼眸,狐疑问道:“你都知道了?”
唐安宴点点头,机智如他,果真猜对了!
对于地藏是他大爷爷,也就是多年前病逝而亡的锱衣宰相,玄机和尚这一事,只要胆子够大,敢想,便不难猜。
一位素未蒙面的佛家中人,在和他初见时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我是你大爷,没礼貌的举动实在古怪,加之其容貌与他颇为相似,尤其唐家那双祖传的上挑凤眼,无一不让唐安宴生疑。
可唐安宴也从未想过,阴间的地藏王,竟曾经是他们唐家名声远扬的唐玄机。
直到九华山秋猎事变结束后。
元弘盛按计划成功陷害皇帝屠杀生灵,引得山神震怒,皇帝自是记不清自己做过什么,反而要治众百官无命闯禁地的罪责,然而三皇子却带着精兵将所有人都团团围住,打着平山神怒的旗号,自告奋勇,请皇帝准他彻查此事,太子不在身边,百官又对他怀疑,皇帝没有理由拒绝。
皇帝答应后,毫无防备地随了三皇子回营,却不想自己身边的人一夜间全被换了,三皇子美名其曰要保护皇帝的安危,实则是将他软禁了起来,暗地里威胁要他退位让贤,如此才能和让山神平怒,给百官一个交代。
三皇子带着被控制起来的皇帝打算起驾回京,但没想到打着救儿子之名下山的唐德,拿着空白圣旨,让齐天佑恢复六皇子的身份,将附近驻扎在临城的大军带来,围剿了野心勃勃的不肖子。
唐德先是假意投靠,率先混入三皇子队伍,夺取信任后与齐天佑里应外合,成功救出皇帝,拿下了三皇子,活捉了鬼面人。
齐天佑救驾有功,六皇子重新入圣眼,得到前所未有的器重。
而唐安宴早在范松和公主的帮助下,在三皇子忙着施加舆论,无暇看管他时,带着被梁凝心附了身的钟灵回到了禹阳。
替她全了尸骨,请僧人诵经超度,送她投胎。
唐安宴本以为完成梁凝心心愿,等她鬼体消散后,钟灵便能回来。
可连着十天,钟灵都没有苏醒的势头,想起自己曾和妖僧签的契约,妖僧曾明言等他集齐七颗鬼泪,便额外再送他十年可支配的寿命,担心钟灵是因为寿命不足才醒不过来,唐安宴便想找地藏谈谈。
然而,地藏从没告诉过唐安宴,该如何找他。
毫无头绪下,唐安宴只好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当初他与地藏的初见,不知怎的突然想起地藏的诡异之举,无论是初见便让他喊他大爷,还是在看到一年后的唐安宴时,地藏眸中的不忍......唐安宴总觉得地藏或许认识他。
最终还是唐德的一语,惊醒了梦中人。
唐德要护送皇帝回京,临走前回了一趟尚书府,见到整日守在半死不活的钟灵床前的兔崽子,他说:“你大爷爷曾是位传奇人物,对玄学颇有心得,你去求求他,或许能找到办法。”
唐安宴本来没放心上,只觉唐德只是随口安抚他,想让他有个寄托罢了,可不知怎的唐安宴突然想起当时他死而复生的那日。
无论唐安宴怎么解释,唐德依旧不信,直到唐德听他描述了妖僧的容貌后,去一趟祠堂,才立马转变了态度,不但接受了他再次复活的事实,也不怀疑他是被野鬼上了身。
唐家祠堂供奉着唐家的列祖列宗,因玄机被埋葬于皇家祖庙,因而唐家的祠堂里虽有他的牌位,却是和他的衣冠冢一起单独放置的。
唐安宴有了怀疑的念头,立马大闹了一趟祠堂,终于让他找到了仅存的一副玄机的画像,更是没想到画像中人长得竟与当初梦中所见的妖僧一模一样。
磕完头,上完香,当天夜里,唐安宴便见到了地藏。
“大爷爷,我别无所求,钟灵迟迟不醒,你告诉我她寿命将至,不会再醒来,我不愿看她就这样死去,你就不能帮我将那十年寿命加在她身上吗!”
地藏长叹一声,颇为无奈:“个人有个人的命数,时限将至是她的选择,这就是她的命,不是你想强求就能强求的来的。”
“什么叫是她的选择?”唐安宴一下就抓到了地藏话中的重点,他本就不信什么命数,若是真有命数,那他不是早该死了?哪还能在这跟地藏讨价还价。
钟灵的选择,这句话格外熟悉,当初二爷爷因钟灵没将双鱼白玉拿回来生气将人骂跑时,也曾说过,他尊重钟灵的选择。
此后钟灵、二爷爷还有他爹时常背着他说事,他不是没有问过,可一次次都被钟灵打马虎眼糊弄了过去。
地藏见唐安宴一脸呆滞,便指着他胸口的双鱼白玉问:“此物不是你的吧。”
一句话,醍醐灌顶,聪慧如唐安宴,顿时就明白了地藏点拨之意。
他颤着声,不敢相信:“你是说我能够死而复生,延长寿命,不是小爷运气好,而是因为钟灵的这块玉?”
地藏点了点头,不可置否。
唐安宴宛若五雷轰顶,刹那间明白了,原来自己还能活在世上,其实是抢了本该属于钟灵的寿命。
“知道自己的命来之不易,你还不好好珍惜每一分每一秒?我送你回去,钟灵她......罢了,再给你一个时辰告别。”这已是地藏能替她争取到的最后时间。
地府的清算已经开始,不出两个时辰便能查到钟灵这,她不能再耽搁了!
一个时辰?怎么够!
唐安宴只要想到一回去便是见钟灵最后一面,他无论如何都不甘心,转而想起契约中所些的,取得七滴鬼泪后,地藏需在其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答应唐安宴一个小愿望。
唐安宴想把那十年的可支配泼天富贵的寿命转赠给钟灵,地藏都不肯......他想让钟灵活下去,地藏肯定也不会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