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在车间见了那个中国小伙子来找李兰,他的心里就很紧张。绞尽脑汁想尽快向美丽的中国姑娘表白。
“这……其实……是我早就写好的……我想我应当尽快告诉她我爱她……”斯拉瓦右手摸着自己的心脏。
“没问题,我马上翻译!”我拿出钢笔写起来,一边想这会不会违反外事纪律呢?
我想了想,不就是翻译了一首诗歌嘛,应当不会引起什么麻烦。
几分钟后,斯拉瓦拿着翻译好的诗歌,来到车间里的铁皮房,把那张折好的纸,递给李兰。
李兰展开纸张,映入眼帘的是一首中俄对照的诗歌。
《幸福的夏季》
花儿穿着鲜艳的衣裳,
她们在草丛中是多么欢畅,
又有谁
能在书中找到这样炽烈燃烧的诗行!
一句话便开始了你我的相识
和每天的交往。
心儿砰然跳动,
久久回响。
热血沸腾,
涌上胸膛。
命运甘甜如浆,
让我们无法躲藏。
没有什么送给你,
除了我贫瘠的诗行。
因为花也鲜艳,
草也苍茫。
一任风雨和人生喧嚷,
生命就如广阔无边
蔚蓝的海洋。
我是多么幸福
在这夏日里
亲爱的李兰
在我身旁。
李兰的脸红了,手直颤抖。斯拉瓦写的俄文诗歌,一下子俘虏了她的芳心。原来,斯拉瓦早就对她暗生情愫。
幸福来得太突然!
她一直跟所有人那样认为,常在一起说笑的斯拉瓦与娜塔莎,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现在看来,斯拉瓦心里爱的不是娜塔莎……
“晚上下班了,你到山城宾馆302……我等着你……”斯拉瓦从李兰欣喜的表情中,知道了令他激动不已的结果,大胆地提出了约会要求。
李兰红着脸,点了点头。一双青春的眼眸中,满是渴望和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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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颜六色的鲜花,娇嫩欲滴,层层叠叠。
百合、玫瑰、康乃馨,多姿多彩。万年青、凤尾竹、橡皮树,生机盎然……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花香。
“您好!”
老板娘一抬头,一个帅气的外国小伙子站在柜台前。
“请问您要什么花?”
斯拉瓦指了指。
老板娘拿过一束娇艳欲滴的大红玫瑰。
“多少钱?”
“50元……”
“对不起……”斯拉瓦拿过计算器递给老板娘。
“啊哈……”看了看计算器显示的数字,斯拉瓦掏钱支付。
他捧起玫瑰花刚要走,突然又想起什么,停下脚步。
把手里的花朵仔细数了数。然后,又仔细数了一遍。
“这个……给您……”斯拉瓦抽出一支,递了过来,“再见!”
斯拉瓦捧着鲜花,大步走在大街上。他得赶快回去,李兰一会儿就要到山城宾馆来找他了。
老板娘捏着那支玫瑰花,疑惑不解地看着离去的外国小伙子。独自嘀咕,“真是个怪人……好事成双嘛……干吗要抽出一朵……”
诗歌、鲜花,营造出浪漫的气息。
来到山城宾馆斯拉瓦房间的李兰,显然被感动了。
当斯拉瓦单腿下跪,奉上鲜花,用英语说了句“我爱你”之后,她幸福地接过花束,拉起斯拉瓦,扑进他的怀中。
斯拉瓦禁也不住亲吻了李兰。李兰含羞、温顺的眼睛里,笑意盈盈。
起初有节制的亲吻逐渐变得浓烈,然后疯狂起来。
“兰,我会爱你一辈子!”斯拉瓦信誓旦旦。
“斯拉瓦,我也一样!” 她似乎还沉浸在激情所带来的甜蜜中。
说着,两人又拥吻在一起。
临分别时,斯拉瓦再次与李兰热烈拥吻。过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分开的两人,喘息着互相看着对方。斯拉瓦爱怜地抚摸着李兰的一绺黑发,笑着对她说,“我送你回家……”
李兰点点头,斯拉瓦搂着她的腰,走过昏暗的走廊、狭窄的楼梯以及大厅旋转门。
坐在大厅沙发上的娜塔莎,放下手中的杂志,幽幽地长叹了一口气。她看见了亲亲热热、旁若无人走过去的两人。
冒着有些凉意的夜风,走出了山城宾馆大门。在长长的坡道上,他们再次相拥亲吻。
斯拉瓦看着李兰坐车走远,傻傻地站了一会儿,心里想着下次何时才能有如此甜蜜的相聚。
大献殷勤
车间里,娜塔莎拿着中俄对照的工作计划。
“吴……你翻译一下……”她又转头对马梅说,“今天我们就照着工作计划先做……如果有什么问题……明天我们再交流……今天我嗓子有些不舒服……”
马梅听完吴芳翻译过来的几句话,点了点头,“今天也没有什么可问的……这些工作我自己可以完成……”
“吴……你可以到苏联专家办公室,帮江翻译一起完成技术资料的翻译……哈拉绍?”
吴芳点了点头。
娜塔莎和马梅各自忙着走线、接线。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一边忙碌着,娜塔莎一边浮想联翩,经过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她与李兰的爱恨情仇也扯清了,李兰救了她的性命但又抢走了她的斯拉瓦。斯拉瓦心里爱的是李兰,而不是她。这多少让她有些痛苦。
“江……你在写什么?是情书么?”瓦洛加停住工作的双手,按着那条透明的长尺子。他发觉我没翻译技术资料,所以才好奇地发问。
“情书?用不着了……您也看见了……那个女孩跟人走了……”我伤感地说道,“是检讨书……单位要我对托尼亚在水库差点淹死一事做深刻检讨……”
“可怜的孩子……那你赶快写……托尼亚也不该下水游泳……”瓦洛加同情地说道,“还有多少资料等着你去翻译呀!唉……”他抬头看见了走进来的吴芳,打住了话头。
“江翻译!娜塔莎让我来帮助翻译技术资料……她说现场今天不用翻译……”吴芳干巴巴地对我说道。
我喜出望外,把一大摞技术资料搬到她的面前,“这些都还没有翻译……”
“这么多呀……”吴芳目瞪口呆,头顿时大了。
下班后,车到山城宾馆,托尼亚用右手食指弹了弹脖子,我心领神会。他又喊我去他的宾馆房间喝酒。
不过,这一次不再是苏联生产的沃特嘎,而是中国吉林产的那种人参酒。小小的扁瓶子,里面泡着一根细小的人参。
“喝吧……为了活着……为了健康……”托尼亚的小眼睛在毛茸茸的眼睫毛下闪闪发光。
“祝你健康……”我的酒杯和托尼亚的酒杯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悦耳的叮当之声。
“江……我很内疚……为了我在水库溺水的那件事,你肯定挨了不少批评……都怪我不好……我不该下水游泳……”托尼亚把两只毛茸茸的状如熊爪的双手叠放在心窝,像小孩子一样的一脸真诚和忏悔。
“没事……托尼亚……只要你健康地活着……比什么都强……”看着托尼亚内疚的痛苦模样,我连忙劝慰道,“说点高兴的吧……托尼亚……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
“那好吧……江……你的机会来了……你一定要抓住!”托尼亚压低声音,“我原以为斯拉瓦爱娜塔莎……不是!……他爱的是兰……兰到宾馆找他……我都看见了……”
我的心情一阵激动,但又想起那次送花被扔、热脸贴到凉屁股的事情,我心中的小小激情又顷刻煺去。黄丽移情别恋的伤痛,又浮上我的心间。
“算了吧……托尼亚……你们苏联那么优秀的姑娘是不会看上我的……就连中国的姑娘都嫌弃我……”说着,我拿出酒杯又与托尼亚碰了一下,喝下一大口苦涩的酒。“或许,娜塔莎的心里,还爱着斯拉瓦……”
托尼亚放下酒杯,眯缝起双眼,像是在回想什么事情,自顾自地微微点了点头,自言自语地说道,“是啊……前段时间,我是觉得她有时候不太正常……心不在焉,连自己的房间都走错了……”
天黑了,张承背着一袋板栗进了小区。
他进门放下麻袋,扑过去端起水杯,就咕咚咕咚地狂饮起来。
“哎呀,渴死我了!”
“慢点喝!别呛着!”张承的妈妈心疼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