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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孤儿院在城南，属于远郊，一路上只能看到零星几栋居民楼，商业区几乎没有，在沿着小道连续拐了几个弯，上了几个坡后，到了一个类似于工业园区的地方，视野开阔但绿化少的可怜。
园区内是一栋多层小楼，外观看上去跟普通幼儿园很像，只是远门紧锁，院子里空无一人，杭楚西下车和门卫室的保安简单沟通了来意后，保安开门放了车通行。
小操场的旁边有几个停车位，杭楚西让陆瑶先下车，自己则去停车。陆瑶双手插着裤兜，眯起眼看到三层小楼的窗户上贴着一排小孩的脸，小孩们扒着窗睁着黑漆漆的大眼睛在看新进孤儿院的大人。一些体力智力正常的年长孩子看到有人来了，立刻喧嚣着跑出来迎接，围在陆瑶身边叽叽喳喳吵不停。
“大姐姐，你给我们带礼物了吗！”
“我想要变形金刚！”
“我想要新裙子！”
“我想要毛绒公仔！”
“……”
“你们看我像是有给你们带礼物的样子吗？”陆瑶一脸冷漠。
小孩们很快意识到这些大人是空手过来的，顿时失去了讨好的兴趣，“切，真没意思。”大家伙都带着不满跑去操场上玩滑梯了，有些暴力倾向明显的，甚至直接踢了陆瑶一脚。陆瑶当场就怒了，抬起右手正准备给小屁孩一个教训，手腕忽然一热，被赶过来的杭楚西抓住，“你和小孩子计较什么？准备干活了。” 陆瑶瞪了他一眼，把手抽出来，轻轻摇响了藏于手里的血铃。
“自由活动时间到下午3点结束哦！~”一个梳着马尾辫穿着朴素护工装的女人急匆匆从楼里跑出来，撞上陆瑶和杭楚西后，目光里先是流转过一些困惑，然后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哎，二位是杨院长得客人吧？快请快请，我带你们去她办公室。”
“那有劳了！”
二人跟着护工上了楼，从两楼开始每一层都有一扇防盗门结结实实的锁着。杭楚西问道，“这铁门是一直锁着的，还是这段时间新加上的？”
“一直都有的。”张朵道，“咱院不是根据年龄层区分的，而是根据身体情况健康与否区分的。一楼几个班的小孩基本上智力没问题，生活上能自理，虽然有些小孩心智发展不健全，有些有反社会人格，有些有情感障碍抑郁焦虑症，有些有自闭多动症，但大致上算是能受得了‘教育’的人。二楼开始就不一样了，基本上都是些病残儿童，常见的有唐氏综合症、先天性心脏病、唇腭裂、脑瘫、四肢不健全、脊柱侧弯等等，这些小孩生活上没法自理，我们设防盗门隔离一来是保障他们的安全，二来也是防止一楼几个调皮捣蛋的小鬼闯到二楼去，二楼有很多医疗设备和康复药品。”
护工一边介绍一边顺着楼梯到了三楼，杭楚西注意到拐角处贴着一张排班表，一周七天，从早到晚算上值夜所有时间段，竟然只排了两名护工，一名是张朵，另一人叫做周晴。
三人走到三楼最里面的房间，张护工敲了三声门后，示意杭楚西和陆瑶可以进去了。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很重的沉香味，闻不到味道的陆瑶安然无事，但杭楚西却一下子没能适应，重重打了两个喷嚏，眼泪汪汪。
“不好意思杭先生，我这段时间有些神经衰落和失眠，所以办公室里习惯好几支香同时点，味道可能有点重。”说话的妇人穿着一袭典雅的黑色长裙，头发精致的用簪子盘着，虽然可能是为了减少老态，画了很浓的妆，但能很清楚的看到遮瑕粉卡在了眼角嘴角的细纹里，皮肤状态很不好。
“这种劣质香闻多了，反而会产生焦躁感。”杭楚西很不客气的说，他吸了吸鼻子，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直切主题，“这些小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踪的？有名册吗？”
“有的。”杨燕马上起身，从电脑里调出了一份文档打印出来，上面详细记录了七个小孩失踪的时间，个人信息，失踪小孩的年龄从七岁到十六岁不等，最早失踪的时间是在三个月前，一开始隔了两三周才消失一个，最近一个月开始频繁起来，最近的失踪在一周前。
杭楚西看着名册，脸色越来越沉重，好不容易抑制住发火的冲动，低声道，“那个撞鬼的小孩在哪儿，先说好，我只负责查清楚灵异事件，未成年失踪案必须上报公安局。”
“不行！”杨燕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三个月了，你知道失踪三个月意味着什么吗？如果你在失踪第一个小孩的时候就报警，后面怎么还会有这么多小孩遇害！”
杨燕眼眶通红，她两只手紧紧抓着桌沿，整个身子颤抖得像风中的枯叶，“杭社，你如果站在我
的角度，就能理解这一次市里评优对我们来说有多么重要。你也看到我们机构的条件了，我们不是规模大的省会院，得不到社会关注，没有社会集资，每年只能靠一点国家的补贴勉强过日子，因为编制的原因，想招人想扩张都没办法，这点薪资待遇也根本吸引不了高素质的职工，可我们院有学龄前儿童10人，可接受教育者25人，病残、重度病残孩童30人，还在被迫吸收不断增多的失去双亲的孤儿，如果再不拓宽社会救助渠道，我们的压力真的很大，先不说这些孩子们的生活条件，他们到了该上学的年龄，师资怎么办，教育怎么办，如果在离开福利院前接收不到基本的早教和应有的学前教育，他们的这一辈子就废了啊，等待的他们的难道就是一眼望到头的生活？从孤儿院出去直接进收容所？”
杨燕吸了一口气，对上杭楚西的目光，“杭先生，请您理解我作为一院之长的难处。”
‘啪嗒’，一滴殷红色浓稠的水滴在了杭楚西抓在手上的文稿纸上。这一声水滴打破了死寂，很快，又有无数滴像血一样的水透过天花板砖结合处的缝隙落了下来。
杨燕惊恐的往后退了一步，撞倒了桌上的装饰花瓶。
杭楚西抬头看向天花板，与陆瑶交换了眼色后，迅速跑出去，顺着楼梯通到阁楼，然后撞开了正上方房间的门，一个清洁工正在那里骂骂咧咧，“哪个小鬼把一桶油漆都给打翻了！”
杨燕姗姗来迟，等看到房间里的一幕后，抚着胸口感觉整个身子都脱了力，“还好，还好……只是油漆打翻了。”
不对……颜色、浓稠度都不一样。陆瑶收起了一直藏在手下的血铃，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弧度，她打了一个哈欠，“楼里的味道太难闻了，我去外面散散风。”随后就转身走了。杭楚西心中一跳，陆瑶应该是意有所指，不知道她的血铃探查到了什么没有，短暂的小插曲过后，杭楚西继续了刚刚的话题，“宋宇在哪儿？我需要更确切的了解一下当晚发生的情况。”
杨燕低头，“宋宇被吓坏了，最近精神状况不太好，只有周晴在的时候，他的情绪才会稳定，根据值班表，周晴现在在脑瘫患儿班看护，杭先生可以跟我过去一趟。”
☆、章二八
房间里的灯光很灰暗，豆腐干似的摆了一排木质床位，最里面的几张床位封闭在医疗护理舱中，每个床上都躺着一个孩子，有些翻着白眼流着口水，有些两只眼睛无意识的空洞洞的望着天花板，有些孩子时不时发出诡异的笑声，两个临时工推来了一辆小车，车上放着一大盆很稀的白粥，粥里飘着一些剁得稀碎的绿色菜叶。这些病残的孩童只能吃流食，年轻女子给几个孩子换了点滴药水后，走到饭盆前，舀了一勺试了下温度，周晴今年二十七岁，两年前毕业于全国知名学府取得应用心理学硕士学位，她在本科和研究生期间，一直在清河孤儿院兼职，毕业后放弃了高薪工作，入职了这家福利院。
她穿着蓝色的护工服，带着口罩，露出的一双眼睛有一种很温和很素的美感。她起身的时候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杭楚西和杨院长，只是微微欠身，然后接过推车，开始给孩子们喂食。她轮流抱起每个孩子，将稀粥往他们嘴里塞，杭楚西看到这些孩子生理性的吞下每一口食物，几乎没有任何的咀嚼过程，外界喂什么，他们就吃什么。
杨燕开口道，“小周来这工作已经好几年了，我们院人手不够，招来的人都留不久，护士长今年年初休了产假，现在就剩她和小张两个人了，每个人要带好几十个孩子。特别是小周，她学历比较高，除了日常照顾这些病残患儿，还会定期给孤儿院其他孩子辅导心理，上一些基础的语文数学英语课，哎，多亏了这姑娘啊。”杨燕冲周晴招手，准备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