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章卿一家子好不容易得以重聚,哪里顾得上现在已经到了该去休息的时辰了,晚饭过后,就围坐在一起,互相宣泄素日中的思念。
听到有人敲门后,周延磊主动走出房间,来到大门口,先是询问来者何人,知晓是江楷瑞后,周延磊赶快打开大门,将江楷瑞请到屋里。
江楷瑞把珲春堂里徐公子的情况,向在场的所有人清清楚楚的叙述了一遍,并表明了自己此次前来的意图。明白江楷瑞此次前来的目的后,还没等柳玉颜做出反应,柳章卿便赶快对柳玉颜说道:“颜儿,治病救人要紧,你快随江公子过去吧”。
柳玉颜听了父亲的话,心中不禁感慨道:父亲还是如以往一般,即使上了年纪,但还是能胸怀天下,为民着想。于是,柳玉颜起身向柳章卿行了一礼,告辞后,便要跟江楷瑞出发前去珲春堂。
这时,柳章卿也起身,让柳玉颜和江楷瑞稍等一下,然后对柳宥说道:“天色已经这么晚了,宥儿你去陪你长姐一起吧,相互好有个照应”。
柳宥听到后,向柳章卿行了一礼,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应了下来。
柳玉颜本想说:“让宥儿在家陪父亲”,但话到嘴边,却改成了:“龙瑾,周延磊,你们在家照顾好父亲”。
……
柳玉颜赶到珲春堂的时候,隋霄远也在,两人四目相对时,隋霄远眼中透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传递给柳玉颜一种莫名的感觉。
柳玉颜没有过多理会隋霄远,只是在他身前行了一礼,便进到徐子烨的房中。在询问江郎中后,柳玉颜心中算是松了一口气,默默骂了一句江楷瑞,‘竟然谎报病情,害得自己白白担心一场’。
柳玉颜告诉满头大汗的江郎中:“江郎中大可放心,徐少爷此次出血,只是因为伤口愈合时带来的强烈的瘙痒感,导致他无法忍耐,用手有把伤口挠开了”,心头懊恼:都是因为自己配制的药方,药量太小了,才会导致徐少爷遭此痛苦。
柳玉颜的话,并没有压住江郎中心中的恐慌,赶紧又问道:“孟姑娘,那这要如何是好?汤药一类的药,都是慢功夫,若是徐少爷不能及时止血,恐是会有性命之忧啊”。
……
柳宥跟着柳玉颜一同进到了徐子烨的房中,刚走入房中,浓重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上前凑了两步,看到徐子烨伤口上的烂肉,以及不断向外涌出的鲜血,着实令柳宥内心作呕,顺带着还产生了强烈的呕吐感。
柳玉颜忙着跟江郎中商讨为徐子烨止血的事情,没有注意到初次面对此情此景的柳宥。好在江楷瑞及时发现了柳宥的异样,细心地为他端来了一碗水,并安慰他道:“柳公子,在这里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你随我到外面一起等待徐少爷的好消息吧”。
柳宥接过江楷瑞手中的水,说道:“多谢江公子,柳宥失态了,还请莫见怪”,随后,将其一饮而尽,将即将呕吐上来的酸臭味,稍微清除了些。柳宥回头看着一脸从容的柳玉颜,有些心酸,长姐本是个深居宅院的小姐,时而玩弄琴弦,时而鼓弄女工,殊不知在长姐口中轻描淡写的五年来的生活,竟把她变得如此坚强,可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她所应该承受的、应该承担的……
江楷瑞见柳宥愣住了,便轻轻推柳宥,说道:“柳公子,我们出去等候吧”。
回过神来的柳宥,有些不好意思,故意躲闪开了江楷瑞的目光,点了点头,与江楷瑞一同离开了房间。
……
徐子烨这次出血本不是大碍,但奈何胆小的徐子烨,不断大呼小叫,嘴里说着“快要死了”的混账话,搞得柳玉颜心头升起了一团急躁的怒火。
江郎中抬袖子擦干额头上的汗,问柳玉颜道:“孟姑娘,将面粉敷在徐公子的伤口处,不知可否达到止血的效果?”。
柳玉颜低头看着徐子烨的伤口,伤口上的线有些松开了,鲜血就是顺着那些松开的地方渗透出来的。听了江郎中的建议后,柳玉颜想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说道:“不可,面粉遇到血,虽然可以迅速凝固,达到止血的作用,但是,这样一来,会使伤口处的烂肉更加难以处理,同时也无法达到消炎的作用”。
这时,在柳玉颜的身后,传来隋霄远的声音,打破了房中诡异的安静。不知何时,隋霄远来到了房中,他心中的焦急不比江郎中少,但脸上却满是淡然,甚至还有些不在乎。隋霄远站在柳玉颜的身旁,扭头问道:“既然江郎中的方法行不通,不知柳小姐有何高见?”。
江郎中听到隋霄远的话后,扭头看着柳玉颜,脱口而出:“柳小姐?”。
就连疼痛至极的徐子烨都诧异的看着柳玉颜。
柳玉颜低垂着眼眸,突然感觉,自己真实的身份被公之于众后,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袭上心头。柳玉颜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看向隋霄远,脸上挂着笑容,对隋霄远说道:“隋二少爷,请放心,我自然是有办法帮徐少爷止血,治好徐公子的事,就不劳烦二少爷费心了”。
随后,柳玉颜扭头对江郎中说道:“当下,治疗徐少爷最好的法子,我认为应先将伤口处的烂肉刮除,再用姜粉,洒在徐少爷的伤口处,期间可以用冰块,进行冰敷,加以辅助止血”。
江郎中一想,觉得此方法可行,便对柳玉颜说道:“对啊,姜粉既可止血,又有消炎解毒的作用”。可江郎中又一想,眉头又皱了起来,说道:“只是这冰块,珲春堂没有啊,不知可否用井中的凉水代替?”。
柳玉颜点了点头,说道:“当然可以,那还请江郎中命人备下足量的姜粉和冰水,我先为徐少爷去烂肉”。
……
江郎中离开后,房中只剩下柳玉颜、隋霄远和躺在床上的徐子烨。柳玉颜拿出之前为徐子烨开腹时的小刀,放在蜡烛上仔细的烤了一遍,来到徐子烨的床边坐了下来。
柳玉颜看了一眼徐子烨,拿着小刀,在徐子烨眼前不停地晃动着,一脸严肃的说道:“徐少爷,刮掉烂肉会有些疼,上次的麻沸药,生效有些缓慢,你的情况又不能耽搁,所以,请您忍住,尽量不要动”。说完,柳玉颜把目光移动到徐子烨的腹部,瞧着徐子烨不停颤抖的皮肤,柳玉颜默默在心中深吸一口气,没有将其吐出来,而是把手中的小刀,放到伤口旁的烂肉上。
兴许是柳玉颜下手有些重,又或许是刀尖的冰凉,初次触碰到徐子烨滚烫的伤口处,徐子烨的肚子猛地一颤,嘴中大喊道:“啊!疼”。
徐子烨的大喊声,吓得正屏住呼吸,准备下手的柳玉颜,全身一哆嗦,手中的刀更是差点伤到徐子烨。
柳玉颜放下手中的刀,另一只手抚摸自己的胸口,回头朝徐子烨翻了一个白眼,随后被迫做出一个假笑。
徐子烨满头大汗,看到柳玉颜的假笑,也明白其中是何含义,即使满头大汗,也立刻回给柳玉颜一个笑容,感受到周围的氛围有些尴尬,又说道:“孟姑娘,哦,不不不,柳小姐,我尽量忍着,你继续”,徐子烨停顿了一下,眼中透露出一种视死如归的神情,嘴中继续嘟囔道:“继续,继续……”。
柳玉颜看着徐子烨这幅样子,觉得实在是好笑,但还是忍住了,直勾勾的盯着徐子烨,哄骗道:“徐大少爷,这刀啊,还没碰到烂肉,请你不要大惊小怪的,记着刀可不长眼”,语罢,柳玉颜目光追随着手中的刀尖,手中拿着刀在徐子烨的眼前挥动,吓得徐子烨躺在床上,紧闭双眼,全身一动不动。
柳玉颜手中玩弄着小刀,还不忘向站在一旁的隋霄远吐了个舌头,笑着对隋霄远说道:“真是个胆小鬼”。
隋霄远被柳玉颜这么一搞,反而觉得全身都不自在,极力想躲闪开柳玉颜笑得像个月牙似的眼睛,但奈何,自己却做不到。
趁着徐子烨安静的功夫,柳玉颜飞快下刀,眼睛也不眨的就把徐子烨伤口旁的一块烂肉割了下来。
这下,疼的徐子烨本能的抬手要去抚摸伤口的疼痛之处,眼疾手快的柳玉颜赶快握住徐子烨的手,呵斥道:“伤口还没处理好,徐少爷再等一会儿”。
隋霄远看着两人悬在半空、握在一起的手,有些酸酸的味道涌上喉咙,想上前去分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于是,抬手握成拳头,放在嘴边,刻意咳嗽了几声。隋霄远的这几声咳嗽成功引起了柳玉颜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