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喃喃道：“殿下，改过方子的双生咒，这世间任何一个炼药师都不可能钻研出解药，除非是云乔活过来。”
顾朝暮怔住。
田经风仰天大笑，缓缓侧目，看着至始至终都没有情绪的苏故眠：“本来，你是我的棋子啊……啊啊啊……”
骨骼折断的声音突然响起。
田经风身子不自然抽搐，被顾朝暮厌恶的扔在了地上，破痕刀出鞘，凌厉的刀刃重重割下他的头颅，人轻松自然后退一步。
苏故眠面色铁青，双拳紧握，看着地上的无头尸，想起那些被日以继夜折磨的日子，视线好像要在他身上再补上三刀六洞。
顾朝暮长眉一挑，转手将破痕刀递给他，苏故眠有片刻的茫然，她说：“不痛快就砍。”
苏故眠情绪莫名其妙地归于平静：“暮儿……你好像变了。”
从他们两个重逢的一个开始，顾朝暮这不是记忆中那个单纯善良的小女孩了，苏故眠能够接受她的变化，并且乐于变成追随她的模样，但这几日观察后，他竟然发现自己从未了解过她。
比如，顾朝暮是魔尊转世这件事。
她和浮庭钰的羁绊那么深，一丝不挂的呈现在他眼前，让他突然觉得，曾经争论的先来后到都变成了笑话。
苏故眠好似变成了一句木偶，连情绪都不知道该怎么发现，又将声音压得更低：“你还是我的暮儿妹妹吗？”
顾朝暮很认真地回：“只是妹妹。”
苏故眠突然觉得灵魂被抽了，目光呆滞，面如金纸：“好。”
顾朝暮又说：“双生咒的事，别听那个糟老头子吓唬，我会让南煊好好钻研，说不定有解法，在此期间，你切记不要在大幅度动用灵力，否则灵魂反噬，神仙也难救了。”
苏故眠僵硬的点点头：“好。”
顾朝暮觉得气氛有点尴尬，还刀入鞘：“嗯，再过几日我得回魔族，之后，不知何时能见，望你珍重。”
苏故眠紧握的双拳发出“咔嚓”声，连气息都不由得急促起来，良久，才在顾朝暮目不转睛地注视下平静，近乎恳求地问：“还会见面吗？”
“会。”顾朝暮说，“你放心。”
他终于笑了：“好。”
顾朝暮走了，身影渐渐隐匿在落幕的日光下，苏故眠的年少悸动跟着一起远走，终于到了结局。
他在顾朝暮出发去魔族的那天气宇轩昂地去送行，目不斜视，忽略了站在身旁分外与众不同的浮庭钰，对顾朝暮递过去一个盒子：“不是什么贵重物件，但你在魔族肯定用得着。”
浮庭钰讥讽：“有本王在，什么都用不着。”
苏故眠：“此去一路辛苦，得注意休息。”
浮庭钰：“本王就是她用来安枕之物。”
苏故眠：“你爱……”
“苏故眠！”浮庭钰大声呵斥住他的话，瞳孔一缩，满身戾气，“这是本王的王妃，就算作为至亲之人，也不敢多说，何况你只是她的义兄！？”
苏故眠十分淡然地低头整了整自己的袍袖：“我就暮儿一个妹妹，王爷不让我送别，实在是有违天理。”
顾朝暮：“……”
第446章 一家四口
顾朝暮最见不得这两人在一起。
仿佛碰上面，就是无休无止的争吵，她也懒得劝，率先上了马车。
见她人没了，两人才算休战。
浮庭钰忙不迭跟上去，顾朝暮又掀开车帘，对苏故眠说：“回去吧，别送了。”
苏故眠点头，看着顾朝暮被一只修长的手拽了回去，随即马车开始移动。
他在宣王府站了片刻，便回去了。
浮庭钰心满意足地把顾朝暮抱在怀里，这几日郁结的情绪被酸水一冲，有了决堤的趋势，他却舍不得说一句重话：“为什么非要去魔族呢？”
顾朝暮听他这几日问了好几遍，从来没给过个准确答案，只说要去拔除灵根，浮庭钰不介意她变成魔族，但依旧忧心忡忡，害怕她记起了什么。
顾朝暮在旁边凝神片刻，说道：“我是魔尊。”
浮庭钰手一颤。
仿佛有什么致命的东西畅通无阻地刺进四肢百骸，让他突然觉得遍体鳞伤，然后听见顾朝暮继续说：“我记起我们两个曾经在一起，生下了一对很可爱的龙凤胎，我给他们取名叫南煊和南初，因为他们出生的那天是在我们南边喜房中，太阳初升。”
“除了这些，我都不知道。不知道你怎么没了，不知道我怎么死的，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顾朝暮看着他惶恐不安的脸色，深吸了一口气，“但我确实，很喜欢阿钰。”
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数月以来的担心被填得满满当当，浮庭钰曾经料想过无数情况，却万万没想过，坦白的这一天，顾朝暮会毫无保留地向他示爱，他觉得既甜蜜又酸涩。
不是的……
阻碍他们的，从来不是情感的束缚……
可浮庭钰无法在看着她的眼神时将这些话都说出口，他认为自己从来是个自私自利的人，游刃有余地将不安消磨殆尽，抱着顾朝暮问：“你真的无时无刻都不会离开我了吗？”
顾朝暮点头道：“嗯。”
浮庭钰又皱了皱眉：“南初真的是我们的孩子？”
他的接受来得出乎意料，顾朝暮却对此并没有疑惑，解释道：“南初在两岁时被魔族叛徒送给了白璟思，跟在他身边百余年，虽然修炼的鬼息，但体内的魔气封印没有解开，所以和南煊一样还是小孩子。”
“你给她下了封印？”
“嗯对。”提起南初，顾朝暮总是很愧疚，“那时我忙于战事，不太注意胎儿，导致南初在胎中营养不足，体弱多病，甚至会无端吸引妖魔，所以我给她设了封印，确保她童年安然无恙。”
但终究人算不如天算。
浮庭钰没吭声，只是在片刻间，想起了南煊和南初的模样，他那时尚且没看到两个孩子出生，现如今，瞧他们各自成为了父母不想看到的模样，心中难免惶恐。
顾朝暮握着他的手，知道她在想什么：“玉髓中有净化法阵，有南煊照看，再过几个月，就能彻底拔除南初体内的鬼息了。”
浮庭钰勉强点了点头，又问：“我可以看看她吗？”
顾朝暮应着，手摊开，在上面浮出一片灵力，变成水镜后，倒映出玉髓内的景象。
巨大的净化法阵里，南初蜷缩在地上，紧闭双眼，小脸煞白。
浮庭钰心像被狠狠揪住，狠狠地抽搐疼痛。
顾朝暮也不忍心再多看一眼。
顾南煊朝他们招手，低声解释：“鬼息小妹妹体内盘踞很多年了，而且还是鬼王的力量，所以很难拔除干净，应该会比预计的时间还要长，但是有我守着，娘亲和爹爹一点都不用担心。”
顾朝暮称赞：“南煊是个懂事的孩子。”
顾南煊虚心接受了，小声提醒：“不过，爹爹和娘亲就算想妹妹，以后也要注意，不要再触动法阵了，万一把妹妹吵醒，她走火入魔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呢。”
浮庭钰忙应：“好。”
顾朝暮收起水镜，他抱着她哄道：“谢谢你给我生了那么可爱的儿女。”
顾朝暮一把将他推开，总算笑了：“那是我生的，当然可爱！”
“不对，也有我的功劳。”
……
经历过一场战事，鬼族彻底悄无声息，反倒是魔族活动频频，东元大陆打心底里畏惧魔族的人比比皆是。
相较鬼族入侵，魔族更让他们杞人忧天，因而，一路到达魔族边境，顾朝暮看到风声鹤唳一片，不由怀疑千牧野到底是把魔族经营成什么模样。
贡周将快要跑断腿的云驹牵好，浮庭钰扶着顾朝暮下了马车，贡周拱手作揖：“王爷王妃一路平安。”
顾朝暮：“你要不唱首歌来听听？”
贡周呆了，浮庭钰也呆了。
“送别不是都有歌吗？你要是不会唱就算了。”顾朝暮笑言，“回去吧。”
贡周依旧跟见了鬼一样看着顾朝暮。
王妃你从前的高贵冷艳哪去了？难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被王爷传染了！？
浮庭钰面无表情：“滚！”
“好！”迫于饭碗和性命的双重不保，贡周应得飞快，云驹一连几日赶路，就要马魂魄散，没想到他这么不争气，当即尥蹶子，不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