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殿门关上后,谢凝竹关切的看着他问道:“可是有事要说。”
贺旻钊既没点头也没摇头,过了好一阵才开口道:“儿臣在傲晋国时,曾经有一个人对儿臣很好。”
他微敛双眸,像是陷入了回忆:“他教儿臣读书识字,武功兵法。”
贺旻钊断断续续的,将他与慕珏在御阳宫时的一点一滴说了出来。
“可他后来……”
刚说到这里,贺旻钊的胳膊突然被紧紧握住,他抬头看去,只见谢凝竹满眼哀恸的流着眼泪,颤着声道:“此人可是你的师父?”
贺旻钊微蹙眉心刚想发问,殿门却被猛地推开,张禄一脸焦急的跑了进来。
“殿下,重阳殿走水了!”重阳殿正是他们在行宫的居所。
贺旻钊深邃的瞳孔倏地缩紧,站起身立刻朝门外奔去。
等他赶到的时候,火势烧得正旺,火苗夹杂着浓烟不断的蔓延,整个重阳殿都在熊熊燃烧着。
贺旻钊想都没想,直接朝里面冲去。
就在靠近宫人居所时,暗卫却突然出现直接挡在了他身前。
“主子,慕公子不在里面。”
贺旻钊一把抓起暗三的前襟,咬着牙道:“在哪!!”
“有人将慕公子带走,暗五已经带人去追。”
贺旻钊面如寒霜,眼底瞬间迸发出强烈的杀气。
“娘娘,太子亲自领人追出了行宫。”
皇后将茶盏放在旁边的案几上,勾唇深意一笑。
“甚好。”
慕珏再睁开眼时,发觉自己竟然在一辆疾驰的马车上。
他立刻翻身坐起,还未等他推开车门一探究竟,前面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马鸣,接着整个车厢便翻倒在地。
马车外先是一声炸响,紧接着便是一阵刀剑相撞的声音,慕珏撑着身体赶紧爬了起来。
不管是谁将他带出行宫,对方必然不怀好意。
但还没等他想出对策,车门便被‘砰’的一下踹了开来。
两个黑衣蒙面的壮汉迅速钻入,用力扯着慕珏将他拽了出去。
零星的几滴雨滴落在了他的头发上,不远处的打斗声不绝于耳。
慕珏奋力挣扎,虽然他内功尽失,但拳脚功夫还在。
就在他快要挣脱时,一把匕首顶住了他的后腰,让他瞬间僵在了原地。
之后三人不发一语,拉着他一直奔逃。
一道照彻苍穹的闪电划过天际,没过一会便听轰隆一声,瓢泼大雨转眼间倾盆而下。
后面追赶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直到将他们四人团团围住。
所有人迅速从马上跳下,还没等他们靠近,慕珏左侧的壮汉拉下面巾,大喊一声:“属下无能没能助您逃出生天,甘愿赴死,请殿下保重。”
话音刚落,三个人便齐刷刷的抹了脖子。
他面色一变,立刻明白过来这是一个陷阱。
暗五迅速上前确认三人身份,其中两个都是傲晋国安插在燕翰的细作。
由远及近传来一阵马蹄声,贺旻钊勒住缰绳从马上翻身而下。
暗五欲言又止的看了慕珏一眼,上前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原封不动的禀报给贺旻钊。
贺旻钊的双眸一直望着慕珏,由一开始的焦急慢慢变为暴戾,周身的冰冷气息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一步一步的走到慕珏面前,阴鸷的目光死死的看着他。
“你要逃?”
雨水不停的顺着脸颊流下,慕珏凛然的对上他的眼睛,“我没想逃。”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用平静的语气说道:“这些人我之前从未见过。”
但贺旻钊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理智已经被愤怒深深蒙蔽。
怪不得慕珏之前那般示弱,原来都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
当他看见那场大火时,想都没想就直接朝里面冲,满脑子想的都是救他。
但就是这般放在心尖上的人,却一次又一次的骗他。
“你以为,孤还会再信你么?”
慕珏怔怔的看着他,一颗心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
“贺旻钊,你从来都没相信过我。”
他带着满腔孤勇,付出一切去保护的爱人,到头来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
“暗五。”
暗五迅速跪地,“主子。”
贺旻钊最后看了慕珏一眼,然后毫不留恋的转身。
“将他关到孤再也看不见的地方去。”
****
慕珏被关到掖庭已经三日,皇宫最下等的宫人居所,贺旻钊身为太子,自是不会来。
那夜淋了雨,后腰也被匕首刺出了伤口。
但慕珏却仿佛无知无觉,就这样麻木的躺在床上。
他可以将贺旻钊从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救出去,可不会有人来救他。
门上传来了锁链的声音,紧接着一个人就被推了进来。
“殿下!”
慕珏睁开眼睛,低声道:“陈成。”
陈成看着慕珏苍白的脸颊,一下就红了眼睛。
“奴才来伺候您了。”
慕珏无力的笑了一下,“什么殿下奴才,以后叫我的名字就行了。”
陈成用力摇头,但见慕珏实在难受,也没继续多说什么,赶紧让他休息。
慕珏睡了一个下午,陈成正要叫他吃饭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道跋扈的女声。
“给本郡主把门打开!”
张禄火急火燎的跑到前殿,“殿下,奴才有事禀报。”
“进来。”
“殿下,方才嘉荣郡主带人去了掖庭。”张禄几乎急的想跳脚。
贺旻钊却连眼睛抬都没抬,“去便去了,与孤何干。”
此时陈成已被死死的压在地上,嘴也被堵上了。
慕珏被四个太监按在条凳上,秦南珍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你若是现在求饶,本郡主还能考虑放了你。”
第117章 我渣了未来的太子殿下(四十四)
慕珏却还是如之前那副模样,冰冷而又漠然。
仿佛多看她一眼,就脏了自己的眼睛。
秦南珍被他这副样子气的暴跳如雷,指着慕珏大声喊道:“给本郡主狠狠的打!”
重重的板子一下一下的落在慕珏身上,可他连痛哼都不曾发出一声。
腰后的伤口崩裂开来,鲜血很快浸透了衣袍。
陈成目眦尽裂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满脸泪痕,嘴里不住的发出‘唔唔’的声响。
可他被死死的压在地上,什么也做不了。
慕珏想叫他不要哭,一张嘴却直接喷出一口血来。
身上渐渐痛的麻木,越来越冷。
慕珏的眼睛一点一点的阖上,表情平静的像是陷入了沉睡。
你看,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那般拼命护着的人,现在却恨不得我去死。
暗五紧皱着双眉,再这样下去,这六皇子只怕真的会凶多吉少。
想着主子之前的命令,他正要从房梁跳下,一声大喊便从门口方向传了过来。
“住手!!”张禄满头大汗的带着人跑了进来。
秦南珍一惊,然后拼命忍住慌张,扯起一抹生硬的笑容,“张公公怎么来了。”
张禄却连她看都没看,用最快的速度跑了过去。
当他看到慕珏半身染血昏迷不醒的趴在那里时,倏地一阵头皮发麻。
“都站着做甚!还不把人抬到房里去!”张禄急道:“手脚都给杂家轻着点!”
等慕珏被抬进房里后,张禄一转头看见陈成还被压在地上,顿时怒上心头。
“将这几个人押去刑司,听候殿下处置!”他的指尖正指着秦南珍带来的那些奴才们。
陈成一被放开,连嘴里的布都还没取下,便踉跄着爬起一头撞向秦南珍。
谁也没料到他会这样做,秦南珍就这样猝不及防的被陈成撞翻在地。
两个人滚作一团,张禄赶紧叫人去拦。
陈成被从地上拽起,却依旧向前扑打。
张禄赶忙上前劝阻,“陈公公,还不去看看你家殿下!”
陈成猛地一愣,接着立刻朝房里奔去。
太医院的医正坐在床边把脉,之后又起身看了看慕珏身上的伤口,沉沉的叹了口气。
他这一叹气,陈成和张禄立刻神色一紧,尤其是陈成,几乎是屏住了呼吸。
“太,太医,伤势如何?”张禄紧张的问道。
太医既没点头也没摇头,蹙着眉好一阵才道:“如此年少便伤及心脉肺腑,若不细细将养,以后怕是命不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