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畜生!畜生!我要杀了他!啊…………”
相比于王田的激动,刘翠反倒平静的很,反倒用满是冻疮的手轻抚昔日爱人的额头。
“哥,别哭了,让别人看到就不好了,没什么的……
这就是我的命,我认了……”
刘翠露出这么多年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她本自己在被顾江折磨死之前,只能在梦中在见到王田,没想到念念不忘的这人就真真切切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就算让她下一秒就死去也无憾了……
刘翠贪婪的看着王田,一笔一划把王田苍老了不少的样子刻画自心里,和多年之前懵懂青涩的少年郎重合……
“翠儿,我带你走!我带你走!咱们有多远走多远,再也不回来,寻一个没人认识咱们的地方,好不好!好不好!”
刘翠笑了,很是餍足,还是摇着头坚决推开了王田。
“哥,不可以的,我会拖累你的,一个人活着就很艰难了,何况在加上我一个累赘。我们都不小了,已经不是做梦的年纪了……你走吧,这就是我的命,我认了,不可以在搭上你……”
刘翠一步一退,眸光一刻不离王田……
“你不是累赘,不是……”
王田蹲在地上,两手捂住已经冻红的脸,泪水从指缝间淌出,在雪地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孔洞。
“你不知道我在听到你要嫁到省城做妾的时候,我有多恨你,我恨不得生食你血肉……
那些大户人家有哪一个是好相与的,做妾的,有几个是有好下场的……
那些寒冷不能入眠的夜里,我无数次恶毒的诅咒你,诅咒你被赶出家门,我好高高在上的奚落你,嘲笑你爱慕虚荣,最后只不过一场空……
每每这时,我都会有一种报复的快感,可是……可是……每一次午夜梦回,梦到你浑身是血的被赶出家门,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快乐,我的心就像被紧紧攥住……”
王田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狼狈的望着已经呆掉的刘翠儿。
“然后我便每时每刻都在祈求上天,祈求你平安便好……
没想到几日前我居然在这里见到了你,我以为我在做梦,可……我又怎么会把你认错!”
王田脸上的悲伤浓重的可以化出水来。
“翠儿!一个村子!咱们就隔了一个村子,你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你居然从来没有想过来找我,从来没有……
你好狠的心……
我不嫌弃你,来不觉得你是累赘,翠儿,在这个家里你会被生生磨死的!你和我走吧,咱们两个到没有人的地方去,从头再来过,好不好?好不好?”
王田近乎卑微的祈求着,眼看就要跪下。
“够了!哥!回不去的!回不去的!啊……”
压抑在刘翠心里的情绪一股脑的爆发出来,泪水决堤一样涌出,状若癫狂的嘶吼着。
“哥,你走吧,永远别来找我,就当我死了……”
“你说什么呢!我今天一定要带你走!”
王田站起来,伸手就要拉颤抖不已的刘翠。
“哥,你想要逼死我吗。”
刘翠一脚踏进冰冷刺骨的溪水中,神情坚定的看着王田。
“翠儿,你……”
王田满脸不敢置信。
“哥,都晚了,一切都来不及了,我之所以活到今天,就是奢望着能够再见你一面,能听到你说这些,我已经万分高兴……
可是,我真的不配……”
“翠儿!你别做傻事,我这就走,这就走,你先上来……”
数九寒天的溪水可不是儿戏,虽不深,极低的温度就可以要她性命,王田不敢耽搁,挑着担子急忙离去。
直到王田不见身影,刘翠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痴痴的笑了。
‘哥,谢谢你,可是我真的不配……’
*
“妈了个巴子,你怎么搞成这个鬼样子,真是晦气!”
刘翠狼狈进门,顾江满眼嫌弃,嫌弃她带进屋里冷风,抬手就是两个耳光。
刘翠眼毛金光,面上确实古井无波,甚至还带着微微的笑容。
“看你那个鬼样子,还不赶紧去给老子做饭!”
刘翠充耳未闻,第一次坐在椅子上,静坐良久……
起身,打水,洗漱,更衣,换上了压在箱底一件暗红色半旧桃袄,嘴边点两抹嫣红的胭脂,更加显得脸色铁青。
“嗤……”
顾江从外面进来,看着一反常态的刘翠,毫不留情嗤笑出声。
“看看你那个鬼样子,穿什么也挡不住你身上的衰气儿!”
一把掌把刘翠的脸按在屋里仅有的贵重物件儿——半块破旧的铜镜上。
“你看看,仔细看看,看看你是怎么一副鬼样子!”
直到顾江离去,刘翠一直一言不发,生生受着,然后重新坐好,一丝不苟的绾好一头青丝,细细抚平桃袄上的褶皱,仔细检查无误之后,温柔的抚摸着腕上的红绳,第一次笑着走出顾家大门……
作者有话要说:林林总总算起来,开文时间也不算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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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你个丧门星,发什么疯,又想作什么妖儿?”
顾老婆子见刘翠走进来,手里的家伙式一股脑丢在灶台上,眼神都不赏给她一个,扭头离去,只剩下那一抹嫣红在晦暗逼仄的饭堂了忙碌。
不多时,一餐简陋的晌饭就做好了,几个野菜团子,一盆杂菜汤,刘翠难得的放了一勺猪油,点点油花浮在汤水上。
“你疯了不成!”
顾老婆子一进门,头发都要烧起来了,这点猪油可是她的宝贝,没想到平时老实本分的刘翠居然敢妄动!
上手就是几巴掌,狠狠扇在刘翠脸上,而刘翠就像没知觉一样,静静立在一旁,任由噼里啪啦的巴掌甩在身上。
而接下来进来的顾家父子三人。老二媳妇,还有三个半大的孩子,就像没看见一般,明显已经司空见惯。
见众人都落座,刘翠这才动了起来,给每一个人盛汤,然后就跪在一边——这是顾大山给她立下的规矩,跪着伺候大家吃饭,家里人剩下什么,就是她的口粮,若是没有剩下,那就只能饿肚子……
刘翠跪在一旁,看着一众人风卷残云一般疯狂吸入野菜汤,痴痴无声笑了起来,脸上一种名为解脱的表情。
刘翠缓缓扶着酸痛的膝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一家子鬼怪。
“你找死?”
顾大山瞬间就把鞋底拿在手里,面目狰狞的吓人,他本来心里就憋着一股火气,顾洋两兄弟红火的小日子,他是看在眼里,偏偏他又捞不着任何油水,以他狭隘的性子,怎能不窝火?
“呵呵呵……”
刘翠并不怕他,银铃一样笑起来,浑浊的眸中满是嘲讽。
“你还能站起来?”
刘翠坐在顾大山对面,笑意盈盈的看着他,眸中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
“你!”
顾家人这才感觉腹中隐隐作痛,还没有一句话的功夫,剧痛便来势汹汹席卷五脏六腑,饭桌上顿时一阵人仰马翻。
“你……敢……敢……下毒……”
除了顾海一家人,顾家人都捂着腹部,满脸痛苦之色。
“大嫂,你!”
顾海满脸震惊的看着平时任劳任怨的大嫂,此时竟然陌生的厉害。
“顾海,我是来讨债的,你们一家不欠我,我只是给你们吃了一些麻醉药,两个时辰之后药效就会消失,你们好好睡一觉吧……”
虽然顾海看着比顾江要凶不少,可以仅仅是对外人,对于自家人,他还是很照顾的,就连顾洋那个傻子,也能是他自己可以欺负,外人若是敢,他一定打得那人满地求饶。
“呜……呜……呜……”
顾海喉咙一阵剧烈的蠕动,却没有一丝声音发出,同时他觉得身上的力气在一点儿一点儿被抽离,眼皮越来越重……
“睡吧。”
小孩子抗药性差,顾海的独子顾小坎已经昏昏睡去,脸上红扑扑的,在米雪惊恐的目光下,刘翠爱怜的轻轻抚摸顾小坎的小脸。
刘翠只是单纯的摸着顾小坎的脸并没有其他动作。米雪悬着的心这才落下。
“嘿嘿……”
顾大山和顾江七窍流血,浑身抽搐不止,到是顾老婆子状况最为轻微。
“感觉怎么样?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