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仵作(36)

他边笑边将手中的刀奉上,暮青寒着脸,伸手接过,自嘲一哼。

公子魏,春秋赌坊的东家,江湖人士,怪不得他连侍女都使得一手好毒。那夜她去赌坊,此人与步惜欢应都在坊中,她那夜还猜步惜欢是公子魏,未曾想正主儿就在他身边。

暮青瞧了魏卓之一眼,想着自己夜探刺史府那晚,定是他与步惜欢一同设的套儿,便越看此人越不顺眼,刀收回,顺手啪一声将窗关了!

那窗关得太干脆,险些撞了魏卓之的鼻子,听暮青在窗内冷道:“不必称兄道弟,阁下比在下老!”

魏卓之嘴角一抽,摸摸鼻子,窗关了,他只得绕路走门口进屋。

刚走到门口,见有人从远处急匆匆而来,人未到近处便问:“魏公子,主上可到了?前头已准备升堂了。”

第40章 自荐

暮青脚步一顿,那声音她听得出来!

陈有良!

她回身时,陈有良到了阁楼门口,那张清瘦的苦脸看人苦大仇深,穿着刺史官袍却仍有两袖清风的文人气度。魏卓之指了指屋里,陈有良转头一望,怔了怔。

只见屋中少年冷若清霜,眸中似含风刀,陈有良顿时复杂,知道这少年便是暮青了。他虽未见过暮青的真容,但知道她今夜会来,他此生为官做人,向来问心无愧,暮怀山是他唯一愧对之人,也只有他的女儿会用这等看此生至仇的目光看他。

但暮青今晚没动。爹被毒杀背后的真相,她越查越觉得深,陈有良的命该不该留,且待事情真相大白。今夜她是来帮步惜欢查案的,她懂何为公何为私。

这时,步惜欢从楼上下来,暮青转身抬头,见他换了身月色衣袍,面上覆了那张初见时的紫玉鎏金面具。男子拾阶而下,衣袂舒卷如云,步步矜贵雍容,含笑下望,眸光比夜色沉,比月色凉。与宫中那媚色含春纵情声色的帝王不同,暮青觉得眼前这个才是真正的步惜欢,漫不经心一望,便见睥睨莫测。

这阁楼果然是步惜欢在刺史府的御所,暮青瞧了他一眼便转头对门口的陈有良哼道:“刺史大人的娘亲真是年华正茂,貌美如花。”

“噗!”魏卓之一笑,顿觉心头舒畅,果然被人针对这等事,有个伴儿比较舒心。

陈有良嘴角一抽,面色大变,抬头谨慎地瞧一眼步惜欢,似怕他降罪暮青。

步惜欢却低笑一声,眉宇间神色被面具遮了去,只听他道:“爱妃,这等情话不妨回宫与朕细说。”

陈有良听了,暗松了口气。魏卓之却怔了怔,见步惜欢立在阶下,面容在月色照不见的昏暗处,眸底神色瞧不真切,只瞧见他笑着欲牵暮青的手,暮青似有所感,敏捷后退,离了步惜欢老远。他牵了个空,瞧她一眼,只摇头一笑,唇边似有无奈笑意。

嗯?

魏卓之眉头挑了老高,细长的凤眸里渐起兴味。

“案子查到哪一步了?”这时,暮青开了口,这次问的是正事。

答她的是陈有良,他瞧着很着急这件案子,语速极快,“池中血衣与凶刃已取出,凶器是宽约一寸的短刀,与验尸时一致!那血衣是男子衣物,黛色薄锦,城中绸缎庄、成衣坊里有这质料样式的有七家,袍子无甚特别之处,府衙小吏、城中富贾、员外、城外乡绅,穿这衣衫的有不少,实在平常。那短刀上头连个烙子也无,寻常铁匠铺里都打得出来。凶手是有备而来,凭血衣和凶刃,查不出任何线索!”

暮青并不意外,她验尸那晚就看出来了,这凶手从后窗出去,擦了地上血迹,却故意在石径上留下泥印,显然是个聪明狡诈之人,自不会笨到在凶刀和衣衫上留下寻他的证据。

“那晚凶手留下的泥印断在半路,脚印方向指向府外!”

“凶手不会是府外之人。”暮青闻言断道。

陈有良一愣,“姑娘为何如此断言?”

“血衣凶刃都确定不了他的身份,若他是府外之人,出了府便是天高地广,再寻不着他。既如此,有必要费那么多的力气迷惑你们?杀了人,直接出府,对他来说比什么都安。明明在府中多留一刻便多一刻的危险,他却没急着走,反而故布迷阵,这说明什么?”暮青问。

陈有良面色一变!确实,凶手若是府外之人,杀人后直接出府是最妥当的。他那么聪明地没在血衣和凶刃上留下线索,出了府就没人能寻得着他,何必费事费力在府中布那么多迷阵?

“若凶手是府外之人,他没有必要掩饰行踪,就算让你们知道他杀人后出了府,你们不知他身份,天涯海角也寻不着他。他越想掩盖行踪,反而越说明他就是府中之人!”暮青下了结论,“凶手聪明,很乐意耍着你们玩儿,但他忘了世上有句话,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件案子,杀人凶手尽管在府中查。但下毒之人就不好说了,可能是死者的同僚、朋友、府中亲眷、下人,也可能是刺史府中的下人,甚至不排除是这个杀人凶手。一个一个地排查太费时间,我有个行之有效的法子,但需刺史大人配合。”

“姑娘尽管说!”陈有良答得痛快。

暮青却道:“这件案子,得由我来审!”

陈有良闻言一愣,显然没听说过女子审案的荒唐事。步惜欢也微微挑眉,他知道她会察言观色,原打算着让陈有良将人集齐,升堂问案,要她避在一旁小帘后瞧着,谁有嫌疑,她说说就好。

未曾想,她竟要亲自审?

“问案是需要技巧的,问到何处停,下一句问什么,都有学问技巧。这非一日两日学得会,我想你们也没时间让我教会刺史大人,再让他升堂问案。若想尽快知道凶手是谁,这件案子你得放权让我来!”暮青转头看向步惜欢,此事他说了算,她就不问陈有良了。

男子挑着眉,目光在屋中晦暗难明,似在衡量。

女子审案,确实闻所未闻……大兴开国至今六百年,便是前朝,也未曾听闻此事。

不过,若是她,许可以给他惊喜。

半晌,见男子一笑,笑意里融了兴味,“好!那就瞧瞧,这世间女子如何问案!”

第41章 激烈交锋!

“女子如何能问案!”

步惜欢刚应了暮青,一道高声便起,步惜欢懒懒抬眼,暮青转身,见阁楼门口,陈有良一张苦脸沉了半边。

“主上,我大兴官制司职,发了案子,仵作验尸,捕快缉凶,州官问案。若仵作问案,替行了州官之职,还要州府县官何用?此例不可开,有违朝纲!”陈有良谏道。

步惜欢瞧着他,眸光淡了些许。

“且女子升堂,古来未有!女子行须眉之事,岂非牝鸡司晨,有违纲常?”陈有良再道。

魏卓之合扇点了点脑门,这陈有良,文人风骨,忧国忧民,为官清廉,侍君忠心,只是迂腐无趣了些。

此案的关键已不在凶手是谁上,而在于凶手杀人之后拿走的那封密信。眼下元家之心昭然若揭,帝位之危已在旦夕,他们这些年的心血均在江南,刺史府里有他们太多的布置,绝不容许有机密外泄!眼下找到凶手是找到那封密信的唯一途径,越快查出来损失越小,既然有人有办法,何不一试?

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事,陈有良这榆木脑袋此时倒较起真来了。

“陈大人此话有趣!人死那晚,尸是我验的!陈大人怎不言女子验尸有违纲常?验尸之后,寻凶的线索是我查的,我把捕快的事也做了,刺史大人怎不言有违朝纲?”暮青冷哼一声,嘲讽,“我既然把仵作和捕快的事都做了,不妨也把州官的事做一做。”

“你!”陈有良一怒,“暮姑娘,你爹的死本官确实有愧,你若要本官偿命,本官定无二话!但刺史府公堂乃朝廷所设,本官绝不容你一介女子将公堂当做儿戏,乱我朝纲!”

“谁说我要坐刺史府的公堂?刺史府的公堂只有你刺史大人觉得那是朝廷的颜面,于我来说,公堂本应是人间公理之所在!可那儿已经脏了,我爹死在刺史府,你明知元凶是谁,至今无法还他一个公道,要我坐你刺史府的公堂,也不问我嫌不嫌脏!”暮青嘲讽更甚。

“你!你你你……”陈有良气得呼哧呼哧喘气,那削瘦的身板裹着官袍,夜风一吹便要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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