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杀化境(64)

作者:叶含章2030 阅读记录 TXT下载

所以,医蛊地位很高,一般深居简出;有人若要祛蛊,必须先准备好丰富的供奉之物,虔诚地送到府上,医蛊若觉满意,就会收下供奉,替他祛蛊。

从来没有听说过,在大街上替人以“费用自付”方式祛蛊的医蛊。

所以,一开始,我甚至以为那人是个骗子。

然而,来找他祛蛊的人很多,每次他来,大街上都会变得拥堵不堪,嘈杂喧闹。他就在那热汤一样的街上,安静地坐着,微笑着,耐心地把一只又一只的蛊虫祛了出来。

他耐心解释着各种蛊虫的习性,中蛊后人的表现,以及祛除方法。他那么坦然,那么习以为常,好像,这一切本该如此。难道他不知道这本是各家各户的不传之秘吗,甚至说是传家宝也不为过啊。

若一只蛊虫变得人人都可以祛杀,那这样一条蛊虫还有什么价值可言,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或许,他也是个麻烦精吧?我感觉到太阳穴隐隐作痛。

我不得不开始计算他的出诊时间,不得不开始悄悄跟踪他。我发现原来他竟是大雁城主唯一的儿子,每次出诊,看着就他一人,事实上后面悄悄跟着五六个人——他不许这些侍卫跟着自己,他觉得自己没有危险,他害怕身边跟着这么多人,请求祛蛊的人会感觉到害怕。

他叫连青留,他是个傻子。

那些人吵吵嚷嚷,争先恐后,各有所图,哪里会害怕?

他们不仅不会害怕,他们还敢敲打着桌面,大呼大叫,道:“那个人插队,你也不管一管吗?”“凭什么他后到反而先祛蛊了,你是不是得到了什么好处?”“为什么祛不了,既然如此,你摆个摊在这里是拿来看的吗?”

我每天看着这样滑稽的场景在自己眼皮底下上演,真是哭笑不得,头痛不已。终于有一天,我忍无可忍,一把捏住一人快要捶到他脸上的手,道:“你这人这么蛮横,不知道公子想让你滚了吗?”

那人恼羞成怒,道:“你是哪里来的丑八怪。你快放开大爷的手,小心我弄死你!”

我冷笑一声,弄死我之前,我觉得有必要让他先去死一死。我往手上用力,然后听到了咔咔碎骨的声音以及哀嚎,以及他清冷的声音:“姑娘,够啦,你放过他吧。\"

我看着他波澜不惊的脸:“他都要打你了,你看不出来吗?”

连青留道:“都是可怜之人,不过想快点祛蛊而已,我动作快些就是了。”

我放开那人的手,冷哼道:“可不见得人人到此,都只是为了祛蛊!”

我跟了他那么多天,他哪里知道他的护卫们在背后为他清除了多少障碍,就像他哪里会知道,自己一片好心,伤害了多少人的利益,让那些人咬牙切齿,欲除他而后快。

他不知道,所以听了我的话,只是微笑地看着我,说:“放了他吧,姑娘。”

我只能放了他。我能怎么办,我又不是他的父母姐妹,也不是他的朋友,他甚至,连我的脸都没有看到过。

即便我知道,这个人绝对不能放,他那场戏演的太真,眼神太凶狠,虽然敛了内力,但是,他挥出来的拳头,却依然重得足以打死一头壮年的牛,更何况一个看起来还不是很壮实的人!

果然,在他回家的路上,他的六个侍卫全部都被打得血肉模糊,重伤难支,他也开始感觉到了害怕,在那人的剑下仓皇后退。

“你且继续淡定啊。”我心道,幸灾乐祸,难得看到他那么狼狈,我很开心。我甚至眼看着那人挥剑向他颈前砍去,而他,也很怂地闭上了眼睛,准备坐以待毙。

再睁开眼,那人已经被我砍倒在地,我斜斜依靠在旁边的树干上,看着他。

他很不好意思,涨红了脸,低声道谢。

我说道:“原来你也怕死得很啊,真是没想到。”

他微笑道:“姑娘莫取笑我了罢。”

我看着他的微笑,心头突然一阵悸动,玩笑再也开不下去了。我本来也不是会开玩笑的人不是吗?

送他回府的路上,两人均是沉默不语。那天的斜阳多好,晒得我暖暖的;风缓缓地吹动发梢,很舒服;周围的他和一切都镀上一层明黄的光,很好看。

那是我此生最美好的一个傍晚,以至于后来想起,竟像一场真实的梦。

在这个梦里,他没有问我为什么要跟着;我也没有告诉他,我的名字。

又过去了一段日子,应该是因为上次的事情,他竟一次也不曾出现在街上,茶楼里经常听到有人抱怨或者唉声叹气,有些人甚至是从很远的地方慕名而来的。

然后,我也,又一次开始忙起来了。

这一次,听说红叶和父亲吵了一架,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吵架的第二天,她,又,不见了!

我的父亲是蛊族长老。把蛊族的兴衰看得比自己的子女重要得多得多。蛊族的长老们一向随心所欲,很少有长居蛊族的。

彼时,他却已经整整三十年没有离开过蛊族了,同时,他还是我的母亲,上一任圣主红心的伴侣,因此,在蛊族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红叶身上,对她的一切事情亲历亲为;而我除了在被训诫诘问之时,从来没有被他正眼看过。

红叶不见了,他果然立刻把我叫了去,甩手就是一个耳光,道:“你是这样守护圣主的吗?!”

是的,为了将我和她彻底划分为两类人,他从来让我称呼她为:“圣主”。

许是因为被他从小打到大,我被打得脸上火辣,心里却没有半丝委屈,我只有害怕,害怕他的火越发越大,也害怕若找不回她,我们蛊族该怎么办?

我伏倒在地,道:“属下这就全力追查,定将圣主带回月亮宫!”

但是这一次,我把月亮宫所有蛊婢蛊卫全部盘问了一遍,竟没有找到任何有利线索!

我这才认识到,她这一次,竟玩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如果说以前,她只是想出去玩一玩,这一次,她竟是想离家出走,再也不回来了。

我当时年纪也不大,一筹莫展,焦头烂额。在大雁城内展开地毯式的隐秘搜索,三个月过去,却是一无所获。

来自父亲和我自己的压力与日俱增,压得我喘不过气来。连日连夜的不停轴奔波,我终于也感到力不从心,有一天,竟在一个人潮拥挤的地方晕了过去。

醒来时,我躺在一个干净的床上,一个男子看着我醒来,很是高兴地说道:“姑娘,你醒来了吗?”

竟然是他。他还是那么瘦,那么高,那样微笑着看着我,我不知怎么地,居然很想哭,然后就真的哭了起来。

许是憋在心里的委屈太多,以前又没有好好哭过,我竟然一哭就停不下来,一哭就哭了一个下午。他看着我那样哭,竟也没有安慰,只静静地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脚边的地板。

终于,我哭累了,只觉得困倦至极,心里也是萧条至极,不想理会任何事情,只想要彻头彻尾睡去。

而他,帮我掖好被子,道了一声:“睡吧。”,就走了出去,从头到尾都没有过问原因。

一觉睡到大天亮,早晨的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所有放下的责任又回到了肩上,我知道我不配在这里睡觉,马上起身,打开门,他却站在门外,像是等了很久。

他取出一方丝帕,问我道:“不知道这方丝帕,是不是姑娘落下的?”

我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那正是我的丝帕,也是我在母亲与父亲激烈争吵后,唯一一次被允许养的蚕吐出的丝结成的丝帕,上面歪歪扭扭绣了一朵小花,简单粗陋得不忍直视,被他修长的手拿着,不搭得有点搞笑。

蛊族女子每人都有这样一方丝帕,用自己平生第一次养的蚕做为原料,用自己的巧手织造,用心绣上一个代表理想的图案。

是的,每个人都有,只是,再没有比我的丝帕更难看的了吧?也不会有哪方丝帕会得到我那副那样的对待了吧——我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将它遗失,还被一个男子捡了起来。

我肯定不能说是自己的,于是我说:“不是我的。”

闻此,他竟好像有千言万语无法说出,沉吟一阵,道:“你叫什么名字?”

鬼使神差,我回答道:“红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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