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娇(72)

一路似逃荒逃难般而来,此刻二人身上用衣衫褴褛来形容,简直是在贴切不过,原本白净的脸上都是土色,但蒋含娇和熙王二人眼中都亮起了星子。

蒋含娇抹了一把脸,说,“今日我们便先在这里歇一晚吧,好好洗漱一番,打探一下京城如今是什么情况,再想法子进去。”

熙王不住点头,叩响了客栈的门,但奇怪的是这门并非是从里面用横木栓实了的,而是虚虚掩着,稍一用力,就能直接推开,里头空洞洞黑漆漆的,半点人声也没有。

二人相视一眼,还是蒋含娇先开了口,“里面有人吗?”

声音穿过夜色,只余下一圈圈回音,良久无人答话,显得十分诡异。

奇怪,难道是都睡着了?

顺着一小段庭道进去,走到大堂,也是漆黑一片,连盏灯都没有。

一个招揽生意的客栈,怎么会在夜里这样敞开门扉,并且还能做到空无一人?

甫一踏槛,身后传来重重一声吱呀,门被突然阖住,随即数十盏灯被同时点亮,蒋含娇这才看到正堂中间,坐着一个锦衣华贵之人。

她瞳孔急速收缩,拉住旁边熙王拔腿就想跑,但却被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来的一堆带刀侍卫生生将来路给隔断了。

端王嗤了一声,从座上起来,“本王在这里恭候蒋姑娘多时了。”

他走到熙王面前,端详了片刻,高高挑起眉,“这就是本王的那个傻子三弟?多年不见,本王险些要认不出来了。”

但他对熙王貌似不感兴趣,眼在他身上不过打了个转,就继续回到了蒋含娇身上,“怎么了,蒋姑娘见到本王很惊讶么,连话都不会说了?”

此时此刻,蒋含娇感觉脊背后似乎有一条毒蛇顺着爬了上来,吐着猩红的蛇信子,要将她一口一口吞进腹中。

逃了这么久,原来不过是一场笑话,落在旁人眼中,就是那守株待兔的兔子,可以捏在手心里,随意宰割罢了。

她努力吞咽了一下口水,闭上了眼,颤声道:“端王殿下运筹帷幄,料定能在这里逮到我们,谁又能逃出你的手掌心呢。”

端王哼道:“这话本王听着倒是很舒服,不止是你,本王这三弟,梁瑾,乃至于整个天下,不过都是本王的囊中之物。”

他一挥手,就有几个侍卫上前,逮着二人要押下去,熙王人高马大,又不是蒋含娇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流,自然不会束手就擒,任由那些侍卫来拿他。

他直接张口咬了一个侍卫的手臂,一用力,差点扯下来一块皮肉。

那侍卫疼的哇哇大叫,熙王很快挣脱开其余的侍卫,冲过来把端王一推,将蒋含娇护在身后,龇牙咧嘴道:“不许动蒋妹妹!”

端王防不胜防,冷不丁被他推了个踉跄,瞬间变了脸色,阴沉沉道:“你是活腻歪了。”

他整了整衣襟,侍卫们一拥而上,把熙王押在地上,任熙王再怎么气力大,那也挣不开七八个人来押,很快脸贴在地面上,浑身都动弹不得。

端王抬脚,露出绣着紫气金龙的锻靴,却是踩在了熙王的一只手臂上。

“若你现在规规矩叫本王一声大哥,本王就饶了你,要是还敢不安分,这条臂膀,就别想要了。”

他脚下猛地一踩,臂骨咯吱作响,熙王疼的五官扭成一团,也一点也不屈服,“我...我才没有你这样的大哥!你快放开我!”

“真是个傻子,到如今还看不清形式。”

端王面露鄙夷之色,正要用力废了他这条胳膊时,蒋含娇脱口而出道:“你是找不到梁瑾,才会把我骗出五台山是吗!”

端王停了一下,转头去看人,有几分讶然,“你怎么确定本王会找不到梁瑾?”

蒋含娇压了压心神,慢慢靠近地上的熙王,“科举一事,原本该荣登太子之位的殿下彻底失了帝心,所以殿下不想再等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控制了皇宫,打算逼死圣上篡位,但殿下手里没有兵权,能倚靠的不过是假传圣旨得来的禁卫军,下令封城,一来是想除干净对殿下有威胁的人,二来是想阻止外面的驻兵进京支援,寿王已死,能对殿下有威胁的,只有梁瑾和熙王殿下,熙王殿下不足为虑,但梁瑾不一样,殿下是想用我做诱饵,将梁瑾引出来,除了这个隐患,是也不是?”

端王很认真的听了,评价道:“你倒是个很聪明的,难怪梁瑾那小子那么喜欢你,不过你说错了一点,本王引梁瑾露面,并不是要除了他,而是想用你和他做一桩买卖。”

说完,他瞥了一眼地上的熙王,也不知是不是觉得蒋含娇所言不差,熙王的确不足为虑,于是收了脚回来。

蒋含娇松了口气,赶紧扶起熙王,继续道:“只是我恐怕要让殿下失望了。”

端王来了点兴致,“哦?此话怎讲?”

蒋含娇步步为营,她先摇了摇头说:“殿下可知我为何要跟皇后娘娘远赴五台山?正是因为我看出了梁瑾对我并非真心,所以想和他斩断纠葛,想避开他远远的,这才去了五台山,几个月前我曾经亲眼在御花园里,看到他搂着慧贵妃的侄女,那位杜家小姐郎情妾意,你侬我侬,殿下和梁瑾相识多年,恐怕要比我更清楚他那沾花惹草,见异思迁的本事,又凭什么会认为,他会为了我,答应和殿下做买卖呢?就凭京城里那些沸沸扬扬的桃色传闻么?那么殿下实在是太高估我了,也太高估梁瑾了。”

第70章

诚然端王是和梁瑾一块儿长大的,二人虽然差了七八岁,但却是同辈,打小一处吃酒赏乐的事情也做过不少,梁瑾是被捧养长大的,性子浑是浑了些,也招惹过不少姑娘,可端王瞧得真真的,他对这位蒋姑娘,是从来没有过的好。

本以为是个痴情种,拿住他的心上人,便等同于抓住他的软肋,可结果这心上人只是他众多风流中的沧海一粟?

端王是不相信的。

他抱臂睨人,嘴角掀起一抹冷笑,“照蒋姑娘这么说,本王这一番大费周章,岂不是一场空?既如此,蒋姑娘这条命也就可有可无了。”

蒋含娇眼皮子直跳,她丝毫不怀疑,以端王的狠辣,就算立刻将她取了她的性命,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还不待蒋含娇说话,熙王就先护起人来了,“你这个坏人,不许动蒋妹妹!”

似乎是觉得再说下去没什么意思,端王懒得去搭理他,鄙夷白了他一眼,摆了摆手,几个侍卫就把人押了回去。

天刚蒙蒙亮,一道晨曦破开云层,由浅到深浮起一抹炽热,灼了半边天际,晴光透过窗牍,将满室光影照得晃荡,分明是九月了,可这秋老虎还是没下去。

梁瑾坐于案堂之上,两边依次过去,是长阳侯,柳宾容,护国大将军冯召,骠骑将军秦之涣等等。

与以往的不同是,之前梁瑾还是个纨绔郡王,见到哪个都要要恭恭敬敬尊一声大人将军,隔着身份辈分,即便他是皇室子弟,那也不能够放肆,座次都要屈居几人之下。

但眼下却是他上了最上座,年轻面容在其中难免的稚嫩青涩,换成以前他是要惶恐一番的,毕竟和一群肱股之臣坐在一块儿,处处都要注意着,十分麻烦,但真到了这个时候,他倒成了头首,底下那些老臣皆是唯他马首是瞻。

变天了,皇宫跟一座铁桶一样密不透风,半点消息也传不到外面来,宫门早已落了锁,除了那大逆不道的端王,任何人都进不去,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陛下又是个什么情况,是否还有气儿。

不过在端王没有铲除异己之前,他是不会让老皇帝死了的,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若不能光明正大的走到那金銮大殿中,登上那九五至尊的龙椅上,他只有死路一条。

朝会早在大半个月前就取消了,眼下京城里人人自危,有些大臣看准时机,往端王府上跑,力求先和未来新君投个诚,也有些大臣惴惴不安,不敢轻易站队,尚在观望,还有一些,就是梁瑾这边,要拥立他,站到端王对立面上了。

相比起如今在京城里胡作非为,掌控禁卫军的端王,梁瑾的赢面实在太小,但即便如此,还是有这么些大臣愿意跟随,说实在的,梁瑾眼眶早已湿润。

这些都是将身家性命系在他身上的,一旦事败,别说他们,就连他们家中的妻儿老小,都会随之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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