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晓!”
他急得大声喊她,声音里的恐慌前所未有。
扈晓闻声扭头看去,云楚眼明手快将伞倾斜,成功阻隔女儿与外界的视线后,继续拉着她跑。
“有人偷拍,晓晓别乱看快上车。”
“阿妈,我跟他说两句话,一会就好。”
“一会我们就走不了了。”
云楚神情严肃,雨伞全用来遮住女儿不被拍到,她无所畏惧地暴露在风雪里,口罩遮掩不住识别度,有人惊呼,“真的是云楚!”
见阿妈被认出,扈晓赶紧道:“你先啊——”
伞骨磕到头顶勾住一根头发丝,她轻呼出声,同时本能地弯腰低头,云楚趁机将人推进保姆车。
扈晓半趴在座椅上,刚挣扎着起身便听见“嘭”的一声响。
云楚利落地关上车门,不用多说,司机已经很有眼色地启动车子绝尘而去。
“咳,咳咳。”
一切尘埃落定,所有的追赶、呼喊瞬间消逝。帽子滑落长发散乱开来,扈晓有气无力地瘫靠着椅背,她张嘴想说话却换来阵阵咳嗽。
云楚伸手拨开女儿额间有些湿润的刘海,柔声道:“歇口气,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想。”
扈晓欲言又止,最后只轻轻“嗯”了声,旋即乖巧地闭上眼。
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汹涌。闭上眼睛并不代表就能休息,剧烈跳动的心脏,微微发抖的四肢,以及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喊声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勒得人几近窒息。
她大口喘着气,暗暗回想那些呼喊,有黎子旭、管言、陆可昕……以及后来的陈嘉遇。
这些人将会和梦想一起成为过往,思及此,心口隐隐作疼,扈晓极力调整呼吸佯装无事。
安静的车厢里,司机突然低声道,“云姐,后面有人跟着。”
云楚以为是粉丝、媒体之类,她问:“有把握甩掉吗?”
“甩掉没问题,只是这人都追出一条街了,可真能跑的,看样子像铁粉。”
“紧追不放的更有可能是狗仔。”
惯性思维使然,云楚如此说,话落又意识到不对之处,“用跑的?”
跑?!扈晓想到每天必定晨练的某人,心中微动,她猛然睁开眼,迅速摇下车窗探出脑袋往后看。
寒风卷起秀发贴上脸颊,视线被遮住大半,但只一眼便足够她认出冒雪奔跑的人是陈嘉遇。
“扈晓”两个字被他送到很远的地方,即使车子极速行驶,耳边北风呼啸,她依然听见了。
风霜雪雨春夏秋冬,生命的前十八个年头,有那么多人喊过她的名字,但没有哪次像今天这样,她稍微一听泪水就滚落出来。
“陈——”
扈晓泪眼模糊,张口想回应,手臂处却传来一股大力猛地将她带回车厢。
梦想与知道自己梦想并许下签名之约的人,都被抛在身后……终于,她歇斯底里地挣扎起来。
“放开我!停车,咳停车!”
“锁窗,加速。”
云楚紧紧钳住女孩双臂,声音冷酷,吩咐司机快点走。
扈晓哭着哀求,“阿妈,求你让我下去,一会就好。”
女儿素来乖巧懂事,在被迫答应休学放弃梦想的时候都安安静静的,此刻却突然失控,云楚直觉后面的男孩不简单,至少对于女儿来说意义非凡。
但事到如今,容不得半点变数。
云楚冷脸训斥,“你想要的一会,足够我们同时暴露,承包明天的娱乐头条。”
已然崩溃,扈晓不再吃这一套,她低吼:“扈清和云楚的女儿怎么了?梦想我都可以放弃,还怕什么身世暴露?”
“瞧瞧你现在的样子!”
云楚气得将人狠狠甩向座椅,紧接着从包里拿出化妆镜,对着女孩,“自己看,蓬头垢面泪水横流,这副鬼样子你能见谁?”
猝不及防直面镜中狼狈落魄的自己,扈晓怔愣片刻,随后又哭又笑,说话也变得颠三倒四。
“我能见他的……对啊,我还有什么脸见他?”
自信、骄傲统统被打落在地碾入泥,她如今就是那座藏不住一颗星的茅草屋,理当悄无声息地消失。
不再挣扎,扈晓起身走向后座。
她安安静静地趴在抱枕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玻璃窗瞧,外冷内热,车窗蒙上一层雾气,模糊掉了外面的世界。
但即便如此,视线也能清楚的描绘出那人奔跑的轮廓,影影绰绰,明明越来越小,但却仍然在追。
陈嘉遇,你怎么还不停下来?
*
“车子已经开远,嘉遇,别追了!”
管言将单车踩得飞快,待与对方齐平,他继续劝道,“扈晓只是休学,她肯定会回来的。”
陈嘉遇像聋子一样,目光专注紧盯前方,一个劲地跑啊跑,周遭万物都跟他没关系似的。
起初他还会大喊“扈晓”,后来嗓子干哑喊不动了,他留着力气全力跑。
道路两旁银装素裹,目之所及雪花飞扬,渐渐地,陈嘉遇有些恍惚,时光仿佛倒流,回到了小时候追赶母亲的那个冬日。
模糊的记忆与残忍现实紧紧缠绕,他甩了甩脑袋,来不及分清谁是谁,只知道坐车离开的那个人对自己来说很重要,必须追上。
平日晨练的效果发挥出来,修长有力的双腿承载起所有希望,可目标总是在前方,不曾拉近过。
额前的碎发挂着雪花和小水珠,陈嘉遇不敢有丝毫的松懈,直到将一堵肉墙撞翻在地,他愣了愣,脚步微顿。
管言重重摔在公路上,龇牙咧嘴却顾不得喊疼,他一把抱住陈嘉遇小腿,“我喊你学长,大哥,老爷……你行行好,停下吧。”
踩着单车随后而来的赵邱彤看到这一幕,眉头紧皱。
双腿被抱住动弹不得,陈嘉遇才稍稍回神,他弯腰拉扯管言手臂,“起来。”
“哎呀,早知道这招有效,我之前就不该废话。”
管言借力站起,随手弹掉对方肩头的一片雪花,旋即开始取笑人,“看把你急得,扈晓又不是不回来。”
面对戏谑,陈嘉遇难得没有反击,他愣愣地望向路的尽头,雪花飞舞,车子已经消失不见。
“嗯,她会回来的。”
管言明知道发小有心结,但看着对方这呆萌的小模样,又忍不住欺负一把,他抬手轻拍对方肩膀,“乖啊,别自找罪受,渴了吧,哥去给你买水。”
话落,他又嘱咐站在旁边手扶单车的女孩,“邱彤,帮忙看着点,别让他再跑了。”
准男友在男神面前一会儿当孙子,一会儿当保姆的,赵邱彤看着心里颇为不痛快,但也没说什么,只是递过男生之前脱下的羽绒服。
“天气冷,穿上。”
管言嘿嘿笑着,接过外套后朝着远处的报刊亭走去。
雪花簌簌四周寂静。
赵邱彤瞄一眼望着路尽头发呆的陈嘉遇,倍觉不可思议。从教学楼一路追来,她跟管言大半路程是骑车,而这位则完全靠腿,且速度快得惊人。
扈晓到底有哪点好,值得他这样拼命般追逐?
思及此,赵邱彤从兜里掏出手机,清了清嗓子道,“陈嘉遇,扈晓就是个骗子,她不会回来了。”
第40章 谁也不给
落在公路尽头的视线迅速收回,陈嘉遇转头盯着赵邱彤,问:“骗子,不会回来,你在说谁?”
“扈晓。”
女孩语速放慢逐字逐句,“我说扈晓,她从头到尾都在骗你。”
话落,赵邱彤把手机递到男生跟前,“你别那么看着我,我不是背地里说三道四的小人,截图为证,扈晓骗你是铁一般的事实。”
长长的睫毛随着眸子的动作往下扑闪,陈嘉遇看向手机屏幕,是一张图片,“清楚晓得”的个人微信主页。
熟悉的昵称,陌生的内容,最近一条更新是1月3号。
——过往一切如梦,再见,再也不见。
陈嘉遇盯着这句话疑惑愣神的时候,赵邱彤进一步说:“你肯定错过了,昨晚十点半,扈晓更新朋友圈紧接着秒删,如果不是有同学恰好看见并截图,谁知道她其实一直开机的。”
“那又怎么样?”他声音很轻,犹如雪花落向发梢,随后又无力地滑落在地。
“自从听说她要休学,我们打过的电话发出的消息不计其数,扈晓她有回过一条吗?”
赵邱彤越说越气愤,“哼,她始终关机,营造出一种遭逢变故的感觉,实际上呢,不理会只是因为她有了新规划,我们是再也不用见面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