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呲——”
赵邱彤瞬间破涕为笑。
成功把人逗笑,他乐呵呵的,“这才对,你虽然哭起来好看,但我还是喜欢看你笑的样子。”
“管言。”
她喊他的名字,神情认真,却没有下文。
男生嬉皮笑脸地问:“这么郑重,是不是被我感动了,想原地立刻马上做我女朋友?”
“我——”
“别,你先别说。”
管言打断她的话,“还是按照我们昨晚的约定来,三天后你想法不变,我再正式上任。啊,赵邱彤的男票管言,美滋滋。”
女生嗔他一眼,“瞧你那样,就不担心我想法改变?”
“哎,眼看要变成个人,又被你打到单身狗行列——”管言握拳捶胸,“那不是担心,是痛心!”
“你戏真多。”
“那是肯定的,管言本言什么角色都可以演,邱彤你考虑考虑,排练的时候把我带上……”
*
同一个元旦,有人在高声欢庆,也有人在静默挣扎,暮色四起时间沉淀,所有的声响尘埃落定,同归于寂静。
云楚终究没有如约给出解释,工作室、剧组以及圈内好友也破天荒地集体沉默,她像个失道寡助的末路女皇,荣登娱乐圈开年大戏第一人的宝座。
在声势浩大的唾骂和鄙夷中,云楚连带《味尽》一起沉沦,偶尔有人说“这部片子不错”也未能激起任何水花。
似乎,因为讨厌某个人上升到抵制她的作品已成为常规操作。
《味尽》票房持续下滑,各大影院一边想减少排期,一边又抵不住云楚流量大的诱惑,徘徊犹疑最终扛过元旦假期,结果惨淡收场。
这不仅是各大影院的开年滑铁卢,也是扈清自成名以来导演过的票房最差影片,有人甚至预言《味尽》将会是他导演生涯中的最大污点。
接连几天面无表情的云楚,在看到这句话时,露出一个笑容。
“阿妈,你咳咳——”话没说完喉咙突然发痒,扈晓迅速把头扭向一边,剧烈咳嗽起来。
云楚闻声拿过一旁的保温杯,“喝点水,多休息少说话。”
因为生病,扈晓整个人憔悴了很多,原本漂亮的眸子往里凹陷,蓄着一汪水,稍微咳嗽便溢了出来。
她接过保温杯,有气无力地往椅背靠去,“阿妈,你刚才笑了。”
女儿无力自顾却还在关心她有没有笑,云楚只觉得喉头泛酸,她把头偏向一边迅速收拾好情绪,紧接着摘下口罩,露出严肃表情。
“我没笑。”
“咳,那可能是我太期待,看岔了。”
匀称白皙的手指下意识绕着保温杯上的一朵花转圈,扈晓垂下眼帘,声音低沉而缓慢。
“阿妈,其实没必要跟着,我既然答应了休学,就不会反悔。”
“不是跟着你。”
云楚扭头看向车窗外,熟悉的街道一排排晃过,她感叹:“我是故地重游,回母校看看。”
听到这话,扈晓很想问:阿妈,重游母校能让你幡然醒悟,找回初心吗?
但她终究没问,只是咳嗽,咳到心肺俱痛泪水横流。
扈晓深刻地记得退烧醒来时,老爸几近哀求的话。
——你阿妈现在精神特别脆弱,稍有不顺心便自毁,晓晓,算爸爸求你,我们让着她,陪她一起走出低谷好不好?
“好。”
当时脑子昏沉,她如此回答,如今清醒过来仔细一想,似乎也只有这个答案。
*
手套、围巾、口罩、帽子……下车后扈晓全副伪装,只露出额头和眼睛直面凛冽风雪。
上课时间,教学楼的走廊空荡又安静,整个世界仿佛只有自己的脚步声相伴,一步一步,走向迫不得已的命运。
填写资料,递交申请,系主任一看是因为要出国留学申请休学,笑了起来。
“你爸爸是个雷厉风行的,不久前还在问我出国深造的事,转眼就把你安排妥当,扈晓,虎父无犬女,你可得加油啊!”
扈晓压下咳嗽的冲动,努力点头微笑,“我会的。”
那一刻,谁都能看到她表面的笑,谁也不知道她内心的苦。
签字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扈晓放下笔后一刻也不敢多待,若无其事走出办公室,紧接着跑了起来。
“咳咳——”
空荡的厕所里,咳嗽声被放得无限大,女孩弯腰站在盥洗池边,手指紧扣大理石边缘,借着咳嗽肆意哭泣。
由远及近,门外传来脚步声,扈晓连忙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捧水径直拍在脸上,本是刺肤彻骨的凉,她却浑不在意。
两个结伴上厕所的女同学从身边走过,叽叽喳喳欢声笑语。
掬水的动作停了下来,扈晓突然心生羡慕,回过神来想继续冷水洗脸,却猛然发现掌心有墨迹。
浓黑的,稍稍晕开,长长的一条,大概是签字时不小心蹭上去的。
刚止住的泪汹涌而出,扈晓嘴唇颤抖,哽咽道,“陈嘉遇,我弄丢了自己的梦想,再也不能给你签名了。”
第39章 谁也不给
咳嗽与痛哭,一明一暗配合得当,即使引来注意,别人也只会认为是身体不适咳出了泪。
有人递过一包纸巾,“同学,擦把脸,别用冷水洗了。”
扈晓依旧弯着腰,被泪水模糊的视线落在地面,她不敢抬头看镜中的自己,也不敢迎上对方的视线。
“咳咳不用,谢谢。”
她连连摆手拒绝,紧接着迅速带上口罩,落荒而逃。
那一刻,扈晓觉得自己糟糕透顶,她拉低帽檐努力遮掩自己,只想快速离开这个梦想终结地。
可现实往往不能如愿,即使她把自己紧紧藏在帽子和口罩构成的狭小空间里,仍有人将她认出。
“扈晓!”
黎子旭中气十足,隔着一条走廊的距离喊她,“你给我站住。”
一个人自惭形秽的时候,听到熟悉的声音只会溜得更快,扈晓亦不能免俗,她加快步伐,病中的无力感似乎都消失大半。
身后传来黎子旭气急败坏的声音。
“过分,十天半个月一直躲着我,现在要休学,正式告别也不给一个。”
“咳咳咳!”
想着自己为何避开黎子旭,扈晓跑得更快,咳得也愈发厉害。后者却紧追不舍,无所顾忌的喊声引得他人从教室里探出头来。
女孩紧紧捂住口罩,多想有个地缝能钻进去躲一躲。
就在她焦急无助觉得自己在所难逃的时候,悠扬的下课铃声响彻整栋教学楼,扈晓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迅速混入人流逃难一般撤离。
外面飘着雪,教学楼门口有些拥堵,所有同学依次撑伞离开,扈晓借道人与人之间的空隙,挤到门口直接往外跑。
黎子旭远眺女孩跑远的身影,上一次是秋雨,这次是冬雪,他想不出对方有什么理由要如此躲着自己。
想不明白,那便逮住人直接问。
他拨开左右同学,追了出去。
*
寒风呼啸白雪翻飞,扈晓憋着一口气奔向停靠在远处的保姆车。
彼时她想,只要上车就好,那个封闭的可流动的舒适空间,肯定能护住自己最后的骄傲。
跑着跑着,风中的喊声多了起来。
“扈晓!扈晓!”
一声又一声熟悉又急切,落在耳里打在心上,催人崩溃。
扈晓根本不敢回头看,发足狂奔犹如逃难者,直到前方岔路口,一人撑伞而立向她招手。
“扈晓。”
“陈——”
她下意识停住脚步,张嘴喊出一个字。
两人尚且隔着几米远的距离,陈嘉遇忍住走上前的冲动,一字一句地说:“到我伞下来。”
为期三天毫无回应的等待让他心生迟疑,这最后一点距离,陈嘉遇盼着扈晓能自愿走过来。
女孩凝望着对面的人,到他伞下去便可免了风雪,甚至还可以把脸埋入他怀里,所有的伤心和脆弱都会得到一个宁静港湾,多好!
脚尖挪动方向,扈晓抬腿正要往陈嘉遇那边走,冷不丁空气里传来严厉而熟悉的质问。
“又吹风淋雪,身体还要不要了?”
远远瞧见女儿傻站在雪地里,云楚又气又急,顾不得其它,她取过一把伞亲自下车接人。
阿妈来了!意识到这点,扈晓条件反射式地改变方向。
陈嘉遇看得心底一沉,纠结要不要走过去的档口,女孩突然跑了起来,彼此之前的距离瞬间被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