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急见夏侯巽商议,夏侯巽说目前皇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城门均被结界封印住,只有破了主阵那结界才能消失,苏锦绣将此阵名为夷仙阵,如若破不了那阵,夏侯巽也攻不了城,就算死困,两方都需消耗大量供给,谁能坚持到最后豪无定数。
看来那苏锦绣是顷其所学,成败在此一搏。
大战将临的前一晚,林清墨心绪不宁,只得畅步账外散心,忽闻身后马蹄声,转身看,只见夏后巽牵着马朝他走来。
夏侯巽一改往日军装官服,着了一件白色便衣,只有领口袖口纹着紫色玫瑰纹样,额上一紫色镶金抹额。
林清墨诧异道:
“夜深了,王爷怎还不休息?”
夏侯巽道:
“明日大战将即,清墨,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林清墨问:
“什么地方?”
夏侯巽翻身上马,朝他伸出一只手,道: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那夏侯巽的声音和动作像是有什么不得违抗的神力,林清墨不自觉的拉住他的手,翻身坐到他身后。
马朝这皇城周边的一片树林过去,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周围漆黑一片,只依稀辨得树影飞快的闪往身后,一路上夏侯巽没有说话,林清墨也只是静静的扶着他的腰。
行了一会儿,路没有了,夏侯巽翻身下马,林清墨也跟着下来。
林清墨见前方杂草丛生,树枝交错,不像是可以过路的样子,但见夏侯巽像是轻车熟路般的走了进去,只得跟了上去。
两人借着月色磕磕绊绊的向上走了不少时间,忽然间,夏侯巽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拉住林清墨的手,把他牵到前方。
前方再不是树林,而是一片广阔,映入眼帘的是一条跨越天际、镶嵌着无数璀璨银珠的天河,地面上是一望无际的草地,夜风拂过,扰起一层一层的波浪。
林清墨被眼前壮阔的景象惊呆了,虽然他也经常在清峰山上仰望星空,但是这广袤无垠的气势却是很少有体会。
“以前我在宫里,如果遇烦扰之事,我就会来这里!”
夏侯巽望着远处说道。
林清墨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接一句,
“确实,非常壮观!”
夏侯巽转过头来看着他,指着远方说,
“清墨,你知道吗,那天壤之处便是我国与西乐国交界之处,西乐乃蛮族之邦,那地方的臣民长期受西乐国的侵扰,他们烧杀戮虐,无恶不作,致使民不聊生。
我毕生所愿便是平定西乐,保我中原百姓安居乐业。”
林清墨听到此处,不免一震,夏侯巽这番言辞竟和自己惩奸除恶、弘德扬善所愿如此相似。
“所以有时候瞭望此处,一想到这些天下疾苦,个人得失便不再话下了。
就像与这亘古不变的星河相比,转瞬即逝的生命都变得渺小,更何况是个人之间的纷争。”
林清墨突然明白过来,他定知道了他与肖天宇诀别的事情。
夏侯巽接着说:
“你我同为灵石之主,肩上都负着拯救苍生的责任,平常人也许不能理解你在这个位置的无奈与苦衷,但我明白……”
夏侯巽一手拖起他下巴,慢慢的凑近,直到两人可以相互感受到温热的气息。
“真正长久的情谊,应该是戮力同心,休戚与共……不是吗?”
夏侯巽呵出的温言软语在林清墨耳边轻轻回响,那气息如此暧昧迷离,哪里像是白日里杀伐果决的靖王。
林清墨感觉到他在他耳边、脸庞轻嗅着、试探着,虽然那一刻他心里产生了共鸣,但他不敢动,他怕一转头他的坚守便会轰塌……已为一人倾覆一心,怎可再意马心猿。
但是夏侯巽来势如此汹汹,所以……他只得以攻为守……林清墨冷不防的说道:
“王爷,那日在风云顶上,你那番‘莫逆于心’的说辞,是故意说给肖天宇听的吧,还有倪帮主怎会知道我们在柳家庄的事情,也是你暗中放的口风给他?
目的就是为了让肖天宇生疑?”
见林清墨依旧不为所动,只得起开身子,不由得笑了:
“没错,是我放的口风给倪帮主,他不正需要一个把柄把你从武仙至尊之位上拽下来么。
不过你给不给倪万丰这个把柄他都会在风云顶上动手,所以唯一的区别就是肖天宇生不生疑。
事实证明,这招还是很有用,至少在别人心中看起来我来风云顶的理由‘非常充分’,不是吗?”
林清墨叹了口气,说:
“你为了达到你的目的耍这些手段,我也拿你无可奈何,怪还是怪我自己,当初竟答应了你的条件。”
“林清墨,你不必把他离开的责任归咎于自己,肖天宇他……”
林清墨见夏侯巽欲言又止的表情,便问,
“他怎么了?”
夏侯巽迟疑片刻,说:
“林清墨,你以为肖天宇真是对你坦坦荡荡,毫无隐瞒吗?
你有没有想过为何肖天宇这种被正经门派所唾弃的人,会在你掌门即位的场合中出现?”
“你,你什么意思?!”
林清墨突然想起与肖天宇初见那日,他以为肖天宇是一个乘乱偷盗之徒,却还真没想过他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清峰派。
“据我所知,那诡影派老帮主,杀人如麻、人人得而诛之的肖潇并不是因为身故才传位给养子肖天宇的,而是因为练功走火入魔致使神志失常,性命垂危,他养子肖天宇得知只有上古灵石清碧能助其恢复正常,才来清峰派探听虚实。
若不是被你选成同伴,一路同甘共苦对你心生情意,说不定他本打算半路劫取清碧,杀人灭口呢,像他这样的人,也不是做不出…”
“够了!”
林清墨突然勃然大怒,嘴唇微微颤抖,
“他是什么样的人,或者我跟肖天宇究竟会怎样,不必你费心!”
说完转身要往回走。
夏侯巽赶忙拉住他,
“好,我不说他,日久见人心。
待到他日你也会明白我的一番苦心!”
“王爷,说好我只帮你对付苏锦绣,此事一了,你我再无瓜葛,也不必他日再见你!”
林清墨又难过又恼恨,难过的是肖天宇的事不知是真是假,恼恨的是夏侯巽这张
“天河”
的蛛网织得太深,他差点就陷在里面无法自拔……
夺位3
九霄城,太后寝宫的浴殿内,氤氲缭绕的水池中飘着成片的绯红玫瑰花瓣。
隐约中,一团黑发凌乱漂荡在池水中央,黑发的主人似沉入了池底,悄无声息。
思绪仿佛又回到了那春花烂漫,柳絮纷飞的时节。
那时候的夏颖儿,是夏太守的独女,集万般宠爱于一身,无忧无虑的她每日只是读书写诗,抚琴作画,外界的事情一概不需要她操心。
夏颖儿生的端庄姝丽,到十四、五岁时因才貌双绝便远近闻名,前来提亲求取的王孙贵族络绎不绝。
家里本想为她找一门当户对、才貌并齐的青年俊杰,可无奈这时候夏太守在官场得罪了小人,让先帝生了疑心,为了家族荣辱,夏颖儿便决定入宫侍奉。
这一如宫门深似海的道理她如何不知,但一想到年迈的父母亲和偌大一个家族指望着她维持,前面纵使刀山火海也只能硬着头皮去闯。
好在,先帝爱她美貌,更爱她的才华,不久便封了妃子,赐号
“颖”,称赞她
“聪颖惠达”。
她本身性格温婉,与人为善,虽然身在后宫寂寞,但过得还算顺遂。
她在宫中的地位随着她怀双生子的消息传出,达到了如日中天的地步,连与夏家沾亲带故的都受了不少恩惠。
先帝也极为看重他与颖妃的孩子,让她母亲亲自进宫照料。
然而,一切的美好来得是那么的顺利却走得也那么的快。
生产的那天,满屋明晃晃的灯火和血腥味在小王子和小公主悄声无息的落地中变得是多么的可怖。
一对龙凤胎,生下来就是死胎……她到死也记得先帝失望的表情,皇后握着她冰冷的手,和她那句冠冕而漠然的话:
“颖妃妹妹还年轻,孩子总是会有的……”
还有母亲在一旁的泣不成声。
她回应他们的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