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昏睡中的山以寒闻到空气里的一丝烟气,下意识蹙眉咳了一声。
贴在肩胛骨上的短袖已经风干。
像是被人在后背拍了一掌似的,盛宁转过身望着睡在车厢里的山以寒,熄灭了手中的烟。
就算是睡着,山以寒还是下意识握紧拳头蹙紧眉头,仿佛随时准备醒来作战。
盛宁蹲在她面前,抬起手想要帮她抚平眉间山河。
不成想山以寒不喜有人触碰,眉间山川蹙的更深,下意识侧脸躲避。
盛宁眼中闪过一丝不忿——
眼神最终落在山以寒的唇上...
“——老大!”
忽然之间,几辆警车轰驰油门顺着村口小路冲了过来,引擎行驶和低语脚步将静谧的村庄煮沸,半个天边亮起来。
盛宁跟着法证部的同事仔细交代现场情况,看到任力顶着硕大的眼袋冲过来:“老大,听说你遇袭了,没事吧?”
“别喊,其他人还是休息时间。”盛宁抬起食指冲对方嘘了一声,随即抓着任力的胳膊朝毒虫家门内一推:“整个前院后院都给我挖开,看看里面是否还有其他秘密。”
随着众人毫无抱怨的夜间加班,毒虫家的院落如同白昼一般光亮。
除了刚刚被挖开的土坑,在前院后院整整齐齐排着两行尸坑。
尤其是那棵枝繁叶茂的果树,树下埋了两具白骨。
望着东边的鱼肚白,辛苦许久的盛宁坐在内院门口靠着墙点燃一支烟——
这简直就是一家坟场。
又是整整一天的现场勘探。
等到重新直起腰,听到脖颈咯噔的声音,抬起头望着黄昏的余光,盛宁才意识到自己在院内呆了大半天。
“盛总,我们将所有白骨带回去做尸检。”
“盛总,现场痕检完成,我们会尽快将报告交给你。”
“盛总——”
一波又一波的同事渐渐离开,院落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清寂寥。
任力跟在众人身后,拿着相机冲盛宁摇摇,跟着其他人一起学道:“盛总,现场已经全部勘测,我们可以回市局了吧?”
盛宁大步回到车前,不成想和任力一起抓住了副驾驶的车门。
“不好意思,我开车,我开车。”任力讪讪笑收回手,小跑着打开驾驶座的门。
盛宁负气似的将自己扔在副驾驶,侧脸贴着后枕,隐约味道一丝洗发水的香气。
引擎还没有启动,他将脑袋埋在后枕,沉沉睡去。
“盛宁!”市局门口的停车杆刚刚抬起,姚局的声音已经震翻全院,不等盛宁醒来,人影已经从四楼瞬间漂移至一楼:“我刚从省厅开完会,到底怎么回事?!”
“姚局。”任力将车停在一楼院内,盛宁放下玻璃可怜巴巴的叫了一声。
姚局倒退一步一脸嫌弃:“你掉粪坑了?”
“我...”盛宁实在是无力回应——
自从山以寒回来,盛宁就从姚局嫡子,变成了可有可无。
“赶紧先去洗一洗,我在饭堂等你。”姚局说完又瞥了一眼旁边的任力,一副恨铁不成钢般的:“唉...任力吃完饭记得把这车洗一洗,你们领导也就这车拿的出手了。”
“姚局。”洗尽铅华的盛宁终于恢复人样,将自己收拾的人模人样的坐在姚局面前,端起面直接吃:“饿。”
“之前毒虫那边你们没有查吗,怎么会昨天还得要嫌疑人提醒你们?!”姚局忍了半天,还是一拳捶在桌面憋不住询问。
盛宁边吃边回答:“之前现场表面无问题,地表也没有翻新过的痕迹,所以没有察觉。但是我觉得奇怪,嫌疑人好像是引导我们去找到院内白骨。”
“你什么意思?”
“姚局您不觉得奇怪吗?”盛宁喝了口面汤,认真怀疑:“这次的案件,我们特别像只驴,追着前面的线索一直往前走。偶尔累了或者看不到线索了,对方甚至biaji扔一坨线索专门给我们去查。”
“这才是凶手留下的真正谜题,也就是动机。”
说到这里,姚局又加了一句:“这破案,就跟谈恋爱似的。明明可以直接告诉你,凶手偏不,非得用一堆可有可无的线索让你去猜他心里想的什么,让你去追他。”
“追啥啊。”盛宁歪歪依然酸痛的脖颈,重重靠在椅背上,垂下眼帘想起山以寒,又偷偷抬眼看姚局的反应。
果不其然,姚局也想到同一个人,抬眼望着盛宁:“biaji这个象声词,倒像是小寒会说的话。”
“这词也不是她家的,我还不能用了么...”盛宁没有否认,继续吃面。
姚局望着盛宁粉红色的耳朵,嘴角弯弯。
第14章 13
“姚叔叔?”
私家医院的VIP室,穿着病服的山以寒坐在病床上蹙眉仔细观察贝小星搞到的毒虫家现场挖掘照片,表情凝重,语气却依然可爱温柔:“我就普通扭伤,没两天就好了。”
“那个...”姚局抬眼看到用筷子拨拉空碗,明显耳朵凑过来的盛宁,轻轻笑笑:“这次你受苦了,我去看看你。”
“收到慰问电话我已经很感动了。”山以寒正说着看到医生进来,将电脑放在一边抬起脚方便对方检查,一边嘟着嘴向电话那头的姚局撒娇:“这件案子未破上面肯定天天烦您,若是今晚可以早点下班,让大家早点回去休息,明日再战。”
“听听,听听——”姚局被对方的话吃的死死,爽朗的笑声充斥在话筒中:“那我派个代表去。”
“姚叔叔——”刚才还在笑的嘴角,在看到已经比鸡蛋还要大的肿块瞬间崩溃——
“那我给你妈得说一声——”听出要被拒绝的意思,姚局立刻回复日常严肃精准掐要害。
“有这个必要吗?!——”身体的痛加上被威胁的怒搅合在一起,山以寒瞬间声音调大,吓得刚准备上手检查的医生一跳,抬头眼神询问。
山以寒挂掉电话,气冲冲长叹一口气顺势倒在床上。
半晌重新坐起,才看到抱着胳膊歪着脑袋浑身上下杀气腾腾的一声——
“啊,对不起医生,”山以寒不好意思的红了脸,重新拉起裤腿:“请上手。”
“X光显示没有骨折骨裂。这么大的肿块,预计...半个月消肿。”带着口罩的医生说完顿了顿:“没有问题的话,我就开药冷敷了。”
“等等等等,”山以寒抬起手,睁大眼睛认真询问:“有没有其他更快速的办法?社会人的半个月,相当于人生的15年啊。”
藏在口罩里的眼睛弯弯,垂下眼又看了对方一眼:“要快速就要吃苦。”
“怎么做?”
“可以用按摩的手法加快肿块淤血揉散,痊愈的时间会快一些。不过...”医生扬扬下巴:“你现在动一动都会痛,那么按摩的痛会是现在的十倍。”
“可以。”
“你确定?”医生抱着胳膊蹙眉又加了一句。
山以寒没了之前嘻嘻哈哈,抬起头望着对方深吸一口气重申:“我可以,什么时候开始?”
“我去准备。”
半个小时后。
医生抱着药箱敲敲山以寒的病房门。
整个房间充斥着淡淡的消毒药水味道,令山以寒不由得有些紧张。
“准备好了?”医生坐在病床上,将山以寒的脚放在自己腿上,修长的手指涂满了药膏,眼神示意对方:“我要开始了?”
“韩医生,您请。”山以寒身子前倾,努力看清医生名牌之后,拿起电话一边翻看微博打了个哈欠表示毫不在意。
医生手指轻轻抚过,抬眼望着对方反应。
山以寒身子陡然坐起,一拳砸在床边,汗水随着额头留下低哼一声。
半晌却察觉不到第二次的痛楚,回身看到动作停滞的医生观察自己是不是有痛楚感,无奈怒气:“你看我干什么,继续啊。”
“哦哦哦——”
“山以寒。”
盛宁从护士那里打探到房间,刚准备敲门便听到一声沉闷得到撞击声,立刻拉开病房门,便看到医生将山以寒的脚抱在怀中。
而山以寒大汗淋淋的抱着床边小桌。
看到盛宁的瞬间,山以寒忽然的委屈——
老子这么痛,盛宁这么帅,不——公——平——
“好痛啊——”
“你不能轻点吗?!”盛宁快步走到医生面前拉着对方衣领,直接提起来推开,怒气道:“她还是个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