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挥起长矛,毫不迟疑的朝着楚修文刺。
楚修文虽不爱武术,但在家时,耳濡目染,且常被他家老爹逼着练,所以功夫还是不差的。
那壮汉本就眼神不大好使了,再加上楚修文一个侧身,便躲了过去。
看着那人宽阔的后背,楚修文想起了自家老爹不再年轻,微微弓着的背。
他这么大,从未拿刀□□杀过任何人,他下不了手。
他踌躇间,一串鲜血直直的溅到了他的脸上,他的眼中。
他眼中的世界,正如这个战场般,殷红一片。
那个壮汉在他面前倒下,脸直直的朝着血水四溢的地面扑去。
“愣着干什么,不要命了。”
楚修文听到有人在他耳旁吼叫,他最后分不清那到底是谁,是自己的,还是别人!
那真的是一个阴沉的可怕的天。
后来,他带着他的剑,吼叫着向前,向前。
他的剑一次次伸出去,再一次次□□,血溅到了他的眼睛上,他的脸上,他的头发上……落到了地上。
多少人出现在他面前,又有多少双眼睛,在他面前,闭上?
他记不清了,他的头脑,自那个壮汉倒下后,便不再清醒。
那一战,易国军队全胜!
那一晚,他烧的稀里糊涂。
模糊中,他似乎看到了他大哥疲惫的身影。
第二天,他和没事人一样,烧全退了,只剩下些皮外伤。
尽管这一次他们胜了,但依然不能掉以轻心,军队中依然时刻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第31章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数日来,军营中都弥漫着腥甜的血味。
战胜了,尚且死伤如此之多。
实然,战争是毁灭性的。
军中医药物资匮乏,刘有信因平日吹嘘自己的医术了得,又误打误撞的治好了方竹剑,这些日子,竟真被派去同军中的大夫救治伤员,俨然一真大夫样。
这刘有信最初,那可真是提心吊胆;要知道,他的医术,那可都是嘴上功夫,实际上嘛,就看过几本简单的医术而已,要说多么高深,那是绝对谈不上的。
他一如往常,微微弓着腰,只是眼神比以往闪躲,被侍卫带走时,好似是犯了什么错的模样。
好在他没有被派去锯人骨头,剜人眼睛什么的,他需要做的是最基本的包扎,熬药等。
那些受伤的兵,躺在被鲜血淹没的草坪上,血直往外汩汩而出。
许多士兵本未受重伤,然因失血过多,丧失了性命。
刘有信曾在一本不知名的堆满灰尘的医书上看到,两种相当常见的草研磨出汁,带着汁的草渣敷在伤口处,止血效果比一般的药物来的好几倍。
他曾好奇,并在捡来的一条受伤的小狗身上试验过,那狗因与乞丐抢食,差点被剥皮吃掉,好在它逃掉了,但腿却受了伤,流了很多血。
这药倒极其容易做,不一会儿,他便将那药敷在了那狗腿上,好在狗已经筋疲力尽了,倒没反咬他一口。
没承像,那狗的伤口处,倒是果然没有再流出血来。
只是这次是用在人身上,他尚且有些犹豫。
所以,前几日里,他老老实实的给他们敷药包扎。
然而,那些活生生的队友,在他面前,相继死去,他心中道,可以暂且一试。
结局当然是好的,军队里的人,原本不认识他的,都在互相夸赞着他。
某一天,居然有士兵来请他,说是抚军想要见他。
刘有信不得一怔,难道自己已经名贯全军啦?
事实证明,并非如此。
休整近半月,一个阳光正好的日子,和煦的风吹拂着山谷。
驻守的外围,突然来了一对人马,踏着尘沙,带着粗犷的笑声。
竟然是敌军的三皇子,气焰如此之嚣张。
抚军得知此事后,即刻命令一对人马,跟上去,将那三皇子即刻捆缚了回来。
一参谋劝谏,这三皇子素来不管军中之事,又何况他们突然前来,只恐其中有诈。
抚军瞪着胡子,只言这敌人是被杀的损失惨重,只能派些不中用的人来,只管将他活捉来。
然,这其中果真是个局,只待瓮中捉鳖。
抚军派去的一对人马,紧跟着敌方三皇子而去,却怎么也不能将其活捉;行了好一段路,至了一峡谷处,那三皇子早已不见了人影。
这一行人于马上四处张望,只听嗖嗖的一声,天降雨般的利箭,直朝峡谷中的一行人而来。
众人皆是慌了阵脚,挥着手中刀剑,将那些利箭一一挡去,然不少人还是中箭而亡。
余下人欲驱马离开之时,两侧高崖上滚落巨大圆石来,马匹长厮,四处窜去。
“杀~”只听四面八方传来轰隆隆的响声,震耳欲聋。
四面楚歌之下,吴有财用刀猛刺楚修文马儿的臀部,大喝道,“快走。”
马儿疯了般的向前奔去,两边的敌军见状,依是不要命的冲了上来,但靠近时,却明显的犹豫了,毕竟这马发疯的样子,着实是吓人的。
而吴有财却是举剑朝楚修文四周的敌军砍去。
即便如此,楚修文依是被狠狠刺了两刀,一刀在左腿上,另一刀在右手臂上。
他随着马儿奔出峡谷时,回过头去,只见那峡谷,早已陷入迷雾般的混乱中。
事出突然,他完全不敢想象,他还记得,曾经吴有财半开玩笑道,“我的使命,便是你的安全。”
当时只觉他在开玩笑,现在,他的眼眶红了,他想拉住疯了般的马儿,往回赶去。
当是时,一支箭飞来,直中他的右胸。
待楚修文再次醒来时,天已黑沉,如一张巨大的黑网,覆盖着他。
他所骑的马,早已不知去往何方,他正躺在一灌木丛中。
他挣扎着,左手撑着地,艰难的坐了起来。
身上的伤,正刺心般的痛。
他咬着牙,将插在他身体上的箭取了出来,这无疑是非常危险的。
痛的龇牙咧嘴,他就紧咬着牙,从身上摸出一包刘有信做的草药来。
好在他那时留了个心眼。
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左腿完全使不上力来。
他的头极晕,他想,是失血过多加之一日未曾进食的缘由。
得快点找到驻扎点,拖下去,就是死。
微弱的光线下,他可以看到身上的伤口处翻出来的染上血的鲜肉,触目惊心。
拖着左腿慢慢摸索着前去,左手将挡在眼前的树枝拨去。
渐渐,行走至一平原处,刺人的荆棘,四处横斜的丛林已不见,只余散发着湿润气息的带着泥土芳香的青草。
即便没有经历跋涉,然他的身体,却是揪心的痛,他的额间,早已覆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他不由得缓慢的将自己安置在草坪上,像是一只老母鸡似的,样子极为狼狈;他的气息是不稳的,是粗嘎的,好似被人扼住了喉咙。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山间的虫儿在努力的叫唤着。
这样的静,让人心里极不踏实。
淡淡的月光,透过云层,在他病态的身上流转。
累极了,痛极了!
不知不觉,他的意识混沌起来。
万籁俱寂,他如一尊木雕般,坐在那里。
然,他身上的不断流出的血,成为了诱惑的因子,自会引来被诱惑者。
在迷蒙间,他的耳旁响起了另一种势而必得的声音,午夜清凉的气味,染上了另一道残忍的气味。
楚修文蓦然睁开双眼,正对上一双闪着绿光的狠戾的双眸,里面毫不保留的散发出对食物的渴望。
粘糊糊的口水,将它腮边的毛发濡湿;它见猎物醒来,眼里闪过一丝警惕与慌乱。
但这不能影响它打猎,它已经盯着他很久了,从他从灌木丛,一直到这。
它知道他受伤了,路上的掉落下的血,正显示了他的伤很重,同时,也滋润了它。
它一路舔了过来。
它是一只聪明的捕猎者,它等着猎物濒临死亡时,再好好享受。
这样,既不用它费力,亦不会影响猎物的美味。
它离的不远不近,而楚修文本就气息不稳,身受重伤,因此,竟至丝毫未觉。
见猎物依旧坐在那里纹丝不动,这头狼也慢悠悠的坐了下来,毛绒绒的大尾巴,拖在地上,有时竟高高甩着。
一副势在必得的态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