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此时机,阵法开始,众人分列在每一个位置上,各自走位,念起咒语。
真正开始破阵和排练时完全不同,他们四人站在光罩之外,叶异疏东南方位的阵眼上,右手持剑,看着一脸焦急地蔓蔓,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仔细看了许久,口型好像是“离开”两字,下一刻,光罩的颜色开始变幻,赤橙黄绿蓝靛紫七色都一一变幻,后面是越来越快,逐渐成为混色,这个罩壁终于露出支撑不住的样子。
“现在,破!”梅雪寒大声喊道。
叶异疏拿起剑,凝神一刺,正中那旋涡一样的阵眼。光罩开始扭曲,渐渐地碎掉了,随着光罩的破碎,阵法也随之消逝。
就这样,阵破了。
大家都是一脸喜色。刚才由于站在阵眼,叶异疏受到的冲击最大,只是□□之躯,险些支撑不住。
“你们这群小妖,竟然能搞到仙器,真是小瞧了你们。”无渊刚从流光镜里脱身,难得的有点狼狈。
众人都对无渊很防备,叶异疏不理他,只是要上前,去救蔓蔓。
“等下,哪里不对。”白苇感觉风不对劲,急忙拉住叶异疏。
“怎么了?蔓蔓姑娘是假的吗?”忘忧刚抬起脚,忙停了下来。
“这才是我今晚送你们最大的礼物。”无渊冷笑道。
“是九天神雷!”
“这不是神族同大妖大魔的历劫之雷吗?”胡亭亭一惊,说道:“我们这些人的修为,并不需要历这个劫数啊。”
“是光罩。”梅霜寒反应过来:“这个阵法除了能吸纳妖术,还有能把其他气息转化成妖力的用途。刚才我们打碎了它,不仅破了阵,还逸出了上面的所有妖力。”
“那这个妖力,现在都会凝聚在阵眼上,让九天神雷误以为这里有一个大妖。而这个阵眼,就是蔓蔓所在的那根柱子。”白苇迅速地说道。
“眼力不错嘛。”无渊说道:“马上,九天神雷就要劈那到柱子了。你们的努力,就要白费了。”
叶异疏听到这句话,明白了。他在转瞬间想到,这个阵法和十五年前的阵法是相反的,但和之前的交换之法是一样的。
神雷顷刻而至,叶异疏决然一跃,念出了和十五年前一样的咒语。
神雷没有劈到柱子上,而是劈到了三寸之外的叶异疏身上。
像梅雪寒当年说的一样。第一次你能用阳寿和满身功德救她性命,而第二次,能用到的,只有你的三魂七魄。
原本应该劈九下的神雷,却因为第一下只劈到了血肉之躯,没找到大妖,停下了。
叶异疏倒在地上,嘴角不断地涌出鲜血。蔓蔓从柱子上掉落下来,爬到了叶异疏身边,抱起了他。
“对不起,对不起……”时至今日,蔓蔓再也说不出别的话。这是天神和大妖历劫才会劈下的神雷,纵然叶异疏是神魂,可如今□□凡胎,压根承受不住这个。等他的,只有魂飞魄散的结局。
叶异疏想张口说话,嘴角却是一股一股的血。
“你要好好活着,像你自己说过的那样,去做一个大妖怪,走遍这个世上。忘了……我……”叶异疏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他留给这个世上的最后一句话,竟还是在安慰蔓蔓,鼓励着她。生怕没有了自己,她过得不好。
蔓蔓一直抱着他,好像过了很长的时间。
第72章
据传,叶异疏出生的那一晚,星象奇特,月亮从东南升起,太阳在大地上的余晖还未散尽,天空的正南,闪出一颗金色的星星,光彩夺人。
钦天监说是将星出世,很多人都向皇帝奉承说,十五皇子必定是为了平定戎族出生的。
当时,中原人和戎族征战百年,边疆百姓终年流离,因为打仗的军粮还有岁贡,使得域内百姓尽是苦闷度日。
成年后的叶异疏不负众望,平息了百年战争,还了关内外百姓一片安宁。往常断续不定的商道得以恢复,往来的商队多了百倍不止。
就是这样一个人人敬仰的人,因为自己,落得一个神雷之下,魂飞魄散的结局。
蔓蔓只是抱着叶异疏,最后连眼泪都哭不出来。直到那边白苇他们将无渊消灭,帮着将他们送回了王府。
老贵太妃听到这一消息后,当时昏死在了屋内。
王府众人议论了一番,以叶异疏常年打仗,旧伤极多,最终伤病不治的缘由,向世人公布。
蔓蔓穿着一身麻衣,跪在那里,默默地烧纸,什么事情都不想管。从各地赶来的旧部下看着蔓蔓眼里都流露出恨意,想将她撵走,最终都被李飞羊拦下了。
这日老贵太妃醒过来,思茶忙命人请了蔓蔓过去。蔓蔓从灵堂跑到清荷居,发现所有人脸色都很奇怪。
一进屋,老贵太妃说道:“女儿,你来了啊。”
看着她因为刺激太大,而精神错乱,蔓蔓不知道怎么答言。
“怎么穿的这样素气。”老贵太妃皱起眉:“你父皇若是看着你穿成这样,肯定不喜欢。”
蔓蔓只好点头:“我待会去换。”
“哎,是母妃忘记驸马出事情了,净提起你的伤心事。”老贵太妃突然想起什么。
“您饿吗?刚醒来,要不要吃点什么?”蔓蔓吸了吸鼻子问道。
“还真有点。你要陪母妃吃饭吗?”老贵太妃突然高兴起来。
“嗯。”蔓蔓点点头。
“快,备饭!把公主喜欢的吃的都端上来!”老贵太妃吩咐道。
思茶她们听得都有些愣怔,听到备饭,忙去准备了。从这日起,大家都稀里糊涂的陪老贵太妃演戏。
这里离前院很远,老贵太妃又不起床,哪怕前面哀乐响一整天,也听不到什么。
这个一世为儿子操心的人疯了,不知道是好是坏。
就连皇帝都亲自过来了,他总算是在睿王发丧的前一天赶过来了。
他去清荷居的时候,蔓蔓正在给老贵太妃喂饭。
老贵太妃看着皇帝,笑着问他身体如何。
皇帝恭敬地回答了,又问老贵太妃。
老贵太妃道:“我身子还好,这几日有些懒。好在你姑姑在这里照顾我,心情都是舒畅得很。”
众人看着这等景象,脸色无不大变,等着皇帝出去后,有旧日在宫中的女官正要斗胆说些话。
皇帝反而说道:“既然皇祖母这样说,便称公主罢。”
大家松了口气,金口玉言,往后能放心的在老贵太妃面前演戏。
夜深了,老贵太妃不肯睡,一定要见自己女儿,说刚才梦中,梦见女儿不见了。
蔓蔓忙过去,安慰了许久,陪着老贵太妃入睡后,方才出来。她从回灵堂的路上,心里空荡荡的。
皇帝也没睡,今日他去看老贵太妃的时候,意识到一件事情。
以前他因为和皇叔亲近,一向称皇叔的母亲为皇祖母。但近臣们时常担忧睿王因此骄矜自傲,总是反对,劝谏皇帝应按照封号,称呼皇祖贵妃才是。
老贵太妃和皇叔也时常这般谦逊,皇帝依旧我行我素。可皇叔一离开后,众人不再担心这个最有名望的王爷,会给皇位带来威胁。如今他再称皇祖母,已经是无人劝谏了。
皇帝低低的叹了口气,不想去睡觉,就在院中行走。想起皇叔搬到青州之时,他有一次偷偷地带了轻骑,跑了过来,吓了叶异疏一跳。可叶异疏并没立刻把他赶回去,而是带着他在青州逛了一圈,才亲自带着人,把他送回了京城,直到看他进了城门,才放心离去。
叶异疏比他大十几岁,一直是这个偌大皇宫最能护着他的长辈。
回想起各种往事,他看见了同样在外面的蔓蔓。他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冷眼对待蔓蔓。
这几年,皇帝听说过不少事情。对于蔓蔓的身份,他心中有自己的看法。
这毕竟是叶异疏用自己的一条命,换回来的人。他虽然觉得不合算,也没什么好置喙的。
“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皇帝问道。
蔓蔓走着神一惊,看清了人行了礼:“只要老贵太妃不赶我走,我就在这里照顾她老人家。”
“嗯。”皇帝沉吟道:“这是皇叔的封地,他没有后人,按例会留下祭田和守墓人居住的房屋,其余的都会收回。不过,你可以放心住在这里。”
蔓蔓点了点头:“多谢陛下。”她没再说什么,依旧往前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