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虎记+番外(34)

作者:搬仓鼠 阅读记录 TXT下载

要是本廨历任知县知道他

们有这规矩,早把他们下狱了,然而地头蛇的能耐就是胆子大,法力就是欺上瞒下。案子从签厅一撤,谁都不提,知县如何知道?这一地头蛇集团所营之事,我保证,本廨历任知县皆不知道。家丑不可外扬。但今日咱得将这档子事说清楚。驿人李丙被劫之后,毕喜等熊三等了十多天,熊三没来。毕喜以为熊三坏了规矩,就派一个衙役去乡里讹诈熊三他爹。熊家本是屠户,熊三的爹是个宰猪贩肉的屠夫,以往仗着儿子与衙人有关,从来不缴课钱。这一回,役人来收课税,说要收足五年的免行钱。熊三他爹说要跟儿子商量。熊三得知此事后,深为不安,便叫一个弟兄来给毕喜送钱。熊三给毕喜送了六缗钱,按照规矩,毕喜得把三缗交给柴要。柴要却对毕喜说,那熊三抢了驿人的物品,如今不呈物品,却呈来钱,可见那东西值不少钱。柴要让毕喜派人把熊三找来对质。熊三哪里敢来?原先从山中劫道的贼人念二郎,就是被他们召去杀掉脑袋的。但熊三决定回一趟家,先把爹接到山上,再派个人去探毕喜的口风。于是在二月下旬,熊三回到乡里,目的是想把爹接走。然而,毕喜带着一杆子衙役,早从家门口等着他了。熊三被抓到本廨,审他的判官正是柴要。熊三啥都没说,柴要啥都知道。原来,每次从签厅撤案,柴要都将案卷私存下来。如今要治熊三的罪,只消将罪行抄录一遍即可。这一来,熊三被判了个死刑。可他柴要哪有斩人的权?那案卷须经本官审阅,再送到成都府提刑司给宪台审过,熊三才能问斩。这一期,约么是二十来天。那黑衣道人来找我,也是在这一期间。

那黑衣道人手持一根银柄驴尾拂尘,自称是汉州人、终南山人、吴家人。这三重身份足以威震新繁官廨,也不必提及名姓了。我是从本廨的戒石铭旁接待了他。当时,这道人说:“必须找回驿人李丙被劫的东西,十日之内,将包袱提来给我,赏两万缗。”

听到“两万”之后的“缗”,本官顿感虚热,心一沉,险些从腔子里屙出去。待回过神来,全身汗如雨下。黑衣道人用拂尘指着戒石,问:“你这石头上,刻的是啥字?”

我说:“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黑衣道人说:“好。十天,我来找你。”

赵博士说到这里,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脸给忧愁染成灰白色,像蒙了布。仿佛刚刚的话不是复说,而是黑衣道人钻进他的喉咙里说的。片刻后,他的脸又露出不一样的神色,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他说:“县官就是县官,州官就是州官。求名责实,县官知县事,州官知州事。知事有当管的事,有不当管的事。凡是当管的就是当知的事,不当管的就是不当知的事。怕的是,有的事你当管,但是不能管,有人非让你管,你还不得不管。你不得不管的,倒是你毫不知道的事,有人不让你知道,把你当火钳子用,你必须得认。咱寒窗十年,进士两榜,候职三载,等来一个知县,从没见过两万缗钱。一万缗也没见过。两万缗是钱吗?能以万缗相计的,不是钱,是权。但也不是一个知县的权。敢问三省六部枢密院使月俸多少钱?制置三司条例司月俸多少钱?那包袱里到底有啥,能值两万缗钱?要是找不回来,他是要咱赔他两万,还是要命?”

孟铨说:“极是。”

所以,必须在十天内把包袱找回来。黑衣道人走后,赵博士立刻审问了熊三,熊三却不承认抢过驿人李丙的包袱。再召来驿人李丙,让他与熊三当面对质。李丙见到熊三,说抢了他的贼人不是这个,那是一个手黑的人——当时,李丙仔细看了一会熊三,说不是,你瞧他两只手像猪蹄子一样白,这人都不像个贼人。对质过后,李丙离开本廨,又住回了村里的庵子。赵博士去找了市人老四——原来,赵博士从新繁县当这两年知县,对于地头蛇三人组所营之事,虽说不知道,却不是没有怀疑。那些被柴要撤销的案卷,算起来足有百卷,有几卷赵博士见过。黑熊精熊三害人,赵博士也不是没听说过,以往只当是民间传说。衙人毕喜把熊三抓回来后,熊三的累累罪行写到同一张案卷上,赵博士一看就明白了:以往熊三能逍遥法外,不与本廨人员营私作弊无关。要找包袱,也不能委任柴要这样的蛇和毕喜那样的鼠。不能用新繁县人。再说那劫走包袱的人,要把物品兑成缗钱或是钞引,只能去成都府找大当库。赵博士就找来了市人老四。

老四姓邹,是新繁县人,从念二手下当过土贼。念二被斩之后,老四跑到成都,霸下大东市北街张寡夫的宅,做起了驴马买卖。老四在成都有势力,其势之广大,能包揽夜市与月市,不亚于府廨的班头。而且,对于成都地面上的人事,老四的消息之灵通,比得过司户参军。更要紧的是,赵博士能够支配老四。新繁县的大牢里关押着老四两个兄弟——张坍和杨九郎。这二人于前年回乡时,砍断过一个农户的脚筋,说那农户耕田耕平了老四的祖坟。衙人把二人抓进衙门,经查经审,判刑十年。按照老四的规矩,他应当从狱里捞出这两个兄弟。捞不出来,也要按月给狱曹行贿,让兄弟从狱里过妥善日子。赵博士知道老四爱好两样,钱和势。如今捞不出狱里的兄弟,倒是不算伤了势头。但要是捞得出兄弟,势头能长。钱上,当然也不会亏待他。赵博士差老四去找包袱,许给八百缗钱,还怕老四没见过这么多钱。谁知老四听他说完,笑了,说那贼人不是手黑,是右手上有块红色的胎记。他怕行窃不便,要戴手套,平日摸包儿都戴手套。要找这小子不难,但是八百缗太少。老四说:“您给两千,我准在十天之内把他拎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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