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虎记+番外(27)

作者:搬仓鼠 阅读记录 TXT下载

晁姓人说:“晁翚。”

孟骁盯着他说话,觉着这人手细脚小,鼻子和嘴未免太小,就像一个假人。这时候,六姨递给晁姓人一张纸、一支笔,说:“快,把名儿写下来。”晁姓人写后递回。孟骁对字瞅了半晌,问:“叫啥来?”

晁翚答:“主人不必硬记,日后可以叫我书童。”

也不出六姨所料。孟骁本想推脱,说我独来独去惯了,给人跟着,不自在。书童不言,也没有流露出一点担忧。孟骁觉着尴尬了,说:“不是不想要你,是没有要的必要。”书童仍然不言。孟骁又对五六姨说:“真的没有必要。”

书童开口说:“没有必要,亦没有没有必要。主人有条理,事事有节制。凡事当有度量,礼者养也。主人不养仆,焉能一个都不养了?”

孟骁盯着他的白脸,大为不悦,心说我是主人,你怎么教育起我来了?想必书童也看出了他的不悦,便说:“主人若不要我,也容我把话说开。若我无礼,大可罚我。为人仆者,恭而不礼谓之谄嘛。”

孟骁又看了他一阵子,觉着这人有些像猫,长得像,不折不挠的劲头也像。孟骁玩心辄起,说:“看来你不是来侍奉我的,是来陪我说话的。”

书童说:“能说话,也能侍奉。侍奉不周,认打认罚。”

孟骁说:“认我打罚,不是叫我为难?”

书童低着头说:“不敢。”

五六姨从一旁瞧着,觉着有戏,就说:“十郎若是看不上他,无妨,我们再去找个。”

孟骁忙说:“就是他了。有这一个,倒显得我读书多。”这一来,晁书童就成了孟骁的书童。

几个月下来,晁书童学会了为主人处理杂事,买办必须。像是熏洗衣物、算数记账与针线活一类的事情,是他本来就会的,为了更好地伺候孟骁,他又跟孟家的仆人学会了厨艺、茶道和药理。乾道丙戌年,孟骁去邛州谈生意,带上了书童。二人住在火井茶场的鸡鸣店里。孟骁与一众经济人士谈包矾矿,外出去了望山馆。书童干完杂事,去找茶场的头人攀谈,叩问孟骁在邛州的十四桩生意开在哪里,又打听年供百万斤的邛茶都送去什么地方,各级生意人从中赚了多少。

第二天,孟骁去文后堂谈罢事情,回到鸡鸣店里。书童当时不在,茶场头人说他去了山上游春。孟骁想喝酒,便和茶场头人、一个包买去了煮肉店。这家店离驿站很近,驿站附近店肆林立。途径一茶肆时,孟骁瞧见了书童。只见书童对面是一个驿丁打扮的人。茶肆门口的旗杆上,拴着一匹杂种马,马背戴鞍。孟骁留在茶铺门前,看着书童与驿人。不一时,书童将两份信笺递给驿人,结过账走出茶肆,楞柯柯撞进了孟骁的眼睛。孟骁从驿人身上拿出书童给的信,当着二人的面,打开一封看了,问:“认打,还是认罚?”又问,“你当奸细,把我的事卖了几个钱?”

孟骁说:“跑吧,往山里头跑,不的,今晚就要你的命。”

书童像只野猫儿一样,立马跑没了影。孟骁将信还给驿人,说:“送回去。

别提这事,莫显得是我无礼。”

这天傍晚,孟骁与包买和茶场头人喝完酒,回了鸡鸣店。他享着醉意,晃悠悠上了山。山有半麓是茶场的产业。要上山,得穿过山下的茶园。茶园里种着毛峰茶。春后修剪过的茶树伸展着稀疏的杂枝。秋分未到,土地没有施肥,泥炭发散出一股微弱的臭气。泥臭混合着茶树的腥香,熏得人眼珠儿发凉,紫红混合着绿色,把视野里的山色染蓝。茶园的石头墙倚着一道土坝。坝后是一片小龙葵。孟骁在茶树间五尺宽的小道上走了二里,翻过石头墙,翻过土堤坝,进到龙葵林里。书童正伏在龙葵间躲死,一看见他,拔腿就跑。跑出去几步,站下来,回头打量一下他,再跑几步。孟骁跟在书童之后,大步朝山上走。书童先到山顶,给一块石头绊到脚,倒在地上不动了。孟骁走上前,把他提起来,捡一件衣服似的容易。

两个人往山下走的路上,周围很静,书童不说话,只端着一张惨白的脸。回到鸡鸣店的院子后,孟骁松开提着书童的手,又抓住他的领子。书童说:“你是僧人,不能杀人!”

孟骁的手指头一蜷一蜷,把书童的衣领吃到手心里。书童说:“你不能!杀人!”

孟骁再把手劲儿收紧,将书童提到空中,说:“我为僧时,打残过知县的走狗,绞过盗贼的山窝,谁想你个野狸也敢卖我?”

书童的眼睛红了,泪流下来,眼珠朝上翻。孟骁又加上一把劲。书童的舌头伸了出来,伸得很长,看神情像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孟骁把他丢了出去。书童撞到门柱上,软瘫在地。孟骁把脚跟一转,地上的万字纹砖裂出几条新纹。这一幕,给茶场头人看见了,以为要出人命,连忙过来劝和。孟骁说一声没事,然后搀起书童回到屋里,让他坐在竹杌上。孟骁把一个荷叶包搁到书童面前,说:“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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