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刘三娘说,韩氏与皮保长有染,是为了掌握家中财政大权,后来三妾马氏也染上了皮保长,是为与韩氏夺权。三妾马氏以韩氏与皮保长的私情要挟皮保长,然后与皮保长苟合,一是想发财,二是想唆使皮保长从孟谏面前夸奖她儿子四郎。然而打错了算盘,马氏先被人告了一状。最先得知她与皮保长私情的,是五妾田氏。五妾田氏将此事告知孟谏头妻所生的大郎,又唆使大郎去捉奸。大郎这年十八,刚从家中主事,还不知如何罚人,就去找三妾马氏说理。马氏大哭,说委屈我与那腌臜之人同眠,是想念官人孟谏。我与那腌臜之人同眠时,叫的都是官人。又使起娇媚来,说怀念老爷的“阳锁”。马氏说,这阳锁乃孟家家传之宝,非家主不有。说着,就贴上了大郎。孙刘三娘说,大郎先后染过三妾马氏、七妾姚氏,其实大郎爱的是九妾。孙刘三娘说,九妾亲口所说,大郎确有阳锁。
五妾田氏向大郎告状,三妾马氏恨上了田氏。但这仇恨不久后便消失了,因五妾田氏怕事闹大,向三妾马氏认了怂。马氏能够原谅田氏,却是因为另一件事。这时,韩氏在宣和乙巳年生的二郎已有十三岁。二郎是所生,能言善辩,爱出风头,好读怪志奇谈。孟谏喜欢二郎胜于大郎,常带他去外面吃,带他外出应酬。二郎能把一件事说成另一件事,例如,与同辈论酒食风尚,同辈说羊肉煲与芥末折耳根,二郎就说徽宗爱喝白毫茶,由徽宗说到万岁山石头冒烟,兽群当中藏鬼仙。同辈尴尬了,说你说的贵,咱还是说些贱的。二郎则说,君子忧道不忧贫。与爹外出访查药市,见一众算账的东打听西议论,二郎稳稳坐着。等人过来,忽地说上一句“蹈仁而不死”,使人不明所以。话一说开,还说鬼仙,说冥婚与青城山鬼事。这些话从一个十三岁少年嘴里说出来,无人当真,还当是少年多知。然而三妾马氏、四妾罗氏与七妾姚氏,却都说二郎所言如实。世上有鬼,真真切切。咱家丢过一口人(孟铁),准是给鬼拐去了地府。闲着,三妾马氏、四妾罗氏与七妾姚氏,就去找二郎论鬼,这三张嘴把故事从后院荷花池常浮黑头发,说到罩房有红衣幼女穿梭,又说回二郎房中,说咱家丢的那口人,原先也住这屋。
这一年秋季,二郎死在了后院,尸首被人
发现时,双目圆睁,手指张如鸟爪,脸色黑青。经衙人上门查验,说是死于惊吓。韩氏一面派人送信通知孟谏,一面与皮保长办理丧失。丧事后召开家会,全家五十口人到齐。三妾马氏与四妾罗氏指出,二郎去世前,她们见过一个红衣女子徘徊在二郎的房间前后。皮保长从七妾姚氏房中搜出二尺红绢。孟谏大怒,要休姚氏,姚氏舍不得一双儿女,对孟谏说那块布是栽赃,是三妾马氏,四妾罗氏要陷害她。孟谏又想把她留下,可是三妾马氏,四妾罗氏与皮保长都不准许。孟谏便要离家。七妾姚氏说,官人走了,我就跳河。孟谏骂她一句“死去”。不料想姚氏当夜就失踪了。三天后,有衙役上门,说从城北十五里的郫江边发现一具女尸。皮保长前去认回了姚氏的尸身。此后,孟谏不再和三妾马氏、四妾罗氏说话。没有参与此事的五妾田氏、六妾胡氏得过两个月的宠。两个月后,孟谏再次离家,带走了库房角落里的一口箱子。
据说,这箱子乃是家传之物。孟家有两条规矩,一是箱子属于家主,必须由家主亲手传给下一任家主。得到这口箱子与其中什物的儿子能够继任家主之位。二是孟家的财产可分,家业不可分。就是说,孟谏在外面操持的生意,最终只能由一子继承。
五妾田氏见箱子被官人提走,忧虑儿子三郎不能继承家业,对三郎愈发苛责。三郎为躲避母亲,常去罗氏院子与五姐往来。久之,二人有了不伦之情,被韩氏发现,三郎挨过一通打后抽了羊癫风。五妾田氏乞求皮保长与韩氏,莫将此事告知官人。皮保长答应,韩氏却不答应。韩氏说,三郎已经患上羊癫风,可是要一个病人日后继承孟家?韩氏断然送信到昌州与合州,向孟谏通报此事。然而,她派到昌州与合州送信的人,也没有找到孟谏。此后四年,从孟家派到四川各地寻找孟谏的人,都没有找到孟谏。从孟家派到汉州什邡县的人,遇到过管院刘秀才之子小刘。小刘说在(绍兴)丙辰年遇到过孟谏,不是从汉州,是从合州。小刘说,官人说了,那耿在妇人们心上的,不是我的东西,所以不能许诺。
这话传入韩氏的耳朵,如同一个响亮的巴掌打在韩氏脸上。从靖康头一年到建炎二年,孟谏有八年不常回家。夫人去世后,家事由韩氏和皮保长主持,有时无法服众,因为韩氏也是妾。韩氏想做妻,孟谏不同意。姚氏投河死后,韩氏说姚氏“贱同公物也”,意思有两层,一是咒骂姚氏参与了马罗二人的计划,吓死了二郎。二是暗示自己不应继续做妾。孟谏还是不肯让韩氏做妻。生了三郎的五妾田氏,从家抖威风指挥皮保长给三郎说亲须说官府之女。韩氏数落了她,又跟孟谏说:“五妾母凭子恶。你要么立一个妻,谁都行,黄狗黑猫儿都行。要么把三妾马氏,四妾罗氏与五妾田氏送给旁人,孩儿留下,由我抚养。”孟谏仍说不行。韩氏要回娘家。孟谏说:“你当初发誓跟我好到老死,咋能说走就走。”韩氏说阎王不嫌鬼瘦,赖账的倒先向债主讨起账来,敢情我不单是死了儿子,还能失了账据?孟谏甩袖而走。如今韩氏听了这话,得知自己没有了做妻的机会,内心的需求随之降下一层。韩氏不盼做妻了,转而畏惧孟谏再娶一个女人,带回来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