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已经大亮了,不少邻居都下地干活去了,而他才起来,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长柳在屋里转了一圈,发现安安静静的,没有看见柏哥儿的身影,便准备去灶屋找,结果经过牛棚的时候看见了他。
柏哥儿正在喂牛。
以前这头牛就是他喂得比较多,所以和他比较亲。
清早起来柏哥儿就去割新鲜的牛草了,回来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放下背篓呢,牛牛就从栏杆中间伸出头来想用舌头舔他。
柏哥儿躲它,不给它舔,抓了一把青草轻轻拍它的脑袋,然后把草横在它嘴边。
牛伸舌头一卷,将草吃了进去。
柏哥儿又摸它的牛角,笑得开心,牛也用角轻轻拱着他。
“诶,哥夫你起来啦?”柏哥儿惊喜地望着他,赶忙走过来,“昨天晚上你啥时候回去睡的呀,我都不知道,今早想去找你来着,哥哥都不许我进你们屋子,说你还没醒呢,叫我别吵你。”
柏哥儿站在他身边,暗戳戳地告状。
“我,我……”长柳心虚,用手指扫了扫鼻尖,红着脸小声道,“你睡着了,我,我就回去了,这几天搬家累,累着了,我就多睡了会儿。”
柏哥儿歪着头盯着他的脸看,狡黠地笑笑,逗他:“昨天晚上特别累吧?”
“嗯?”长柳懵了,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一个小孩儿给逗了,登时害羞起来,朝柏哥儿喊,“我,我不理你了!”
“别啊,我错了,”柏哥儿立马挽着他的胳膊道歉,拍拍他的胸脯,嘿嘿笑着,小声问,“不生气了吧?”
长柳没作声,高高扬起头颅,哼哼了两声,道:“饿,饿了。”
“那做饭吃。”柏哥儿立马应下。
吃过早饭后长柳才洗完碗,准备去鸡窝里掏鸡蛋,柏哥儿就已经拿着小竹条赶着鸭子去水塘边又回来了。
长柳蹲在鸡窝前一边摸一边道:“我,我待会儿去,去问下晒谷场那边,还有没有位置,给我们留点儿。”
柏哥儿:“行,正好刚刚我回来的时候遇见了嫂子他们,他们准备收稻子了,跟我说待会儿就把咱们家那三分田也给打了。”
“哦,这么快呢,那,那我得赶紧去,去占个位置。”长柳说完站起身来,手里拿着两颗鸡蛋。
刚下出来的,没弄脏,还发着烫呢。
他赶忙拿回去放在灶屋,出来后关上灶屋的门,往晒谷场去,柏哥儿在家里找背篓,里面得垫上一层篷布,这样装稻子才不会漏。
晒谷场在村子中央,特别大一块,是当年村里人出钱一起修的,晾晒东西比较方便。
长柳走过去,有些秋收比较早的,现在已经开始晾晒了,几个婶子和叔爹已经拿着耙谷在翻稻子。
“长郎君来了,你家里收拾齐整了吗?”一个嫂子停下来说话,其余人也都停下来了。
长柳红着脸,沿着边溜过去,乖巧地回:“都,都收拾好啦。”
“那你家地里的庄稼要收了吗?我昨天掰玉米从你家地里过,看见都能掰了。”
“是呢,这,这两天就要掰了,我来,来看看这里还有没有位置,我家里没,没晒席,不好晒。”
长柳话音刚落,一个年轻的郎君立马指着旁边那块地,道:“这儿还有一块呢,够不够?”
“够,够啦。”长柳点头说着,他家里的稻子少,今年玉米也不搓粒儿晒,所以这一小块地方完全够。
虽然那个郎君跟他说这块地没人占,随便用,但长柳还是担心以后起争执,就去屋里找了看场佬,站在门口给他比划着,然后领了牌子。
看场佬有两个,轮流着来的,都是村里的孤寡老人,无儿无女的,年纪大了干不动活,里正就安排他们在这里做点事,看着大家的粮食,时不时翻一翻,要下雨了就赶紧拿篷布盖起来,每个月月底分得点粮食,这样既能让大家轻松一点,他们又不会饿肚子。
领了牌子画了场地,那块地就明确是给长柳他们用的了,为期五天。
长柳将牌子揣在怀里,瞧着天色还早,便又站在那儿和大家说了会儿话,拉拉家常,增进一下邻里间的感情,结果扭头就看见钟郎君和张青林背着背篓过来了,他的脸立马垮下来了。
“真不要脸啊,当年修晒谷场他们家死活不出钱,修好了倒是好意思来晒呢。”有人也黑着脸嘀咕了一句。
长柳听了,心里咯噔一下:没出钱呢?
他不知道,这会儿突然觉得手里的牌子有些烫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