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岩心情沉重地点点头。
再走几步就是主舱,门关着,门口站着两个轮岗的水匪,见漱岩来了,自觉地敲敲门,把门打开让他进去。
漱岩惊喜地发现九屿竟然醒了。
“醒了?”漱岩小跑过来,把九屿上上下下地看了好几遍。
九屿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漱岩,把自己的衣服又往前面扯了扯。
“看什么看。”九屿凶了他一句。
漱岩看向觉崖,指了指九屿:“真的醒了。”
“……”觉崖无奈,不仅醒了,精神还和以前一样好,就像从来没生过病。
可的确,这并非是病。
“月璃呢?”漱岩问。
“说去找东西了,不知道找什么。”觉崖亦摇摇头,这位阿修罗王来无影去无踪,一弹指就没了人影。
“找什么?”漱岩又问九屿。
九屿也摇了摇头,她自醒了就见了月璃一面,然后月璃就火急火燎地冲出了主舱。
关于她的事,还是觉崖告诉她的。
因此她到现在还是惴惴不安的。
谁能想到自己当年意外所救的人,并不是人……而是传说中的东西。
那看来漱岩也没有骗自己。
“这么看着我干嘛?不会在打什么馊主意吧?”漱岩汗毛倒竖,下意识往觉崖身后藏了一步。
“没什么。”九屿摇了摇头,只是没听觉崖说起漱岩的事,还不知道漱岩是何方神圣。
“你告诉她了吗?”漱岩问觉崖。
觉崖知道漱岩在问什么,自然是续命之事,“尚未,等月璃回来了亲自和她说吧。”
九屿微妙地看了一眼漱岩抓着觉崖的手,若有所思。
“你还俗了?”她忽然意识到。
觉崖被她这么突然的问题问懵了一刻,脸色冷峻地思考九屿是怎么猜出来的。
“你少管!”没等他想好,漱岩已经恶狠狠地跳出来了。
“噗……”九屿笑出了声。漱岩还是一样,什么事儿都从不往心里搁,是说他傻呢,还是说他真呢?
九屿摆摆手:“好好好,我不问了。”
再问下去怕被鸟啄了。
觉崖总觉得外头似乎有些骚动,不知道是不是九屿的说话声引起了水匪的注意。
“我去外面看下,这几天给他们安排了一些事,不然天天在房间门口蹲着,你就在这里等月璃回来。”觉崖说道,顺手拎了一把漱岩,把他从床沿边上提开。
九屿点了点头。
“让九屿自己待会儿吧。”觉崖对漱岩说道。
漱岩倒是很听话地没再招惹九屿了,跟着觉崖一路出去。
“我们去哪儿?”漱岩问道。
“我要去找大潮说明天要做的事,你……可以不用跟来的,”觉崖想了想,“不要欺负水匪就好。”
漱岩嘟囔道:“哪有欺负他们啊。”
谁知道在东海之畔叱诧风云的水匪,竟然怕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爷啊!
真是匪夷所思!
“九屿醒是醒了,还不方便露面,我去找大潮和二水商量点事。”
“可是她……还有几天?”漱岩本不把生死当回事,如今才意识到这个在自己面前笑、在自己面前嗔怒娇纵的大活人,就要消失了。
这让他第一次感到毛骨悚然。
见过了修罗战场,看阿修罗众们来来往往,生生灭灭。
无人在意。
可如今漱岩只觉得沉重。
觉崖沉默不语,不知如何同水匪们说,总不能让仙主去解释吧?
还是说,如同常人嘴里提及的一样,这就叫做“大病一场”。
“……那以后这些水匪怎么办?”漱岩踌躇道,这么大一个水匪坞就不要了吗?水匪们又能去哪儿?
觉崖摇了摇头,他连自己能去哪儿都不知道,哪有立场去管别人?
在海上的人,无论到什么时候,终要面临一个问题:我该去哪儿?
没有答案的人依旧待在海上,浑浑噩噩度日。
知晓了答案的人少之又少。
“我去村里待一会儿吧。”漱岩眨了眨眼,跟着觉崖逛来逛去,好像徒增伤感。
“好。别再抢人家的烤鱼了……你要喜欢吃,晚上我带你去海塘里挑,那里面养着好些他们捕来的鱼。”
漱岩没应。
自己烤的哪儿有抢别人的香啊!
漱岩本想的是,如果他和觉崖可以住在水匪坞,还有九屿,还有月璃也可以常常溜出来。
那么水匪坞肯定是很热闹的。
虽然喊着她怪女人,但漱岩发现她才是那个让大家聚在一起的人。
他好像有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理解了月璃当时的心情。
月璃是不是早就发现了这一点呢?
人和人之前的关系,真是好复杂啊。
有心事的漱岩慢吞吞地走到了昨天的篝火堆旁,甫一低头,便被面前的景象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