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趁机仰头换气,前几次还能感受到充裕的空气,直到水面离墓道越来越近。
他仰头磕到了墓道顶,痛得他在水底龇牙咧嘴。
最后一次换气的时候,漱岩离墓道的尽头还尚且有一段距离,而他已经看不见九屿和二水了,觉崖在他的前方逐渐远去。
墓道口已经被沉入海底,越靠近出口的地方水流越混乱,几股乱流横冲直撞,把海水搅得如同一个暗流漩涡。
漱岩从未经历过汹涌的暗流,一下失了方向,被一阵迎面而来的水流直直撞了回去,又被侧方的涌流带着转了三个圈,直到撞上不知哪儿处的岩壁。
他呛了一口水,虽然下意识把嘴闭上,但漱岩的最后一口气随着呛水也用尽。
此时他的肺连着抽搐了两下,却无法从中汲取一丁点的空气。
漱岩惊恐地扒着往上游,但这墓道已经全是海水了,哪儿有给他换气的地方?
越是心急,这口气就越是上不来,漱岩脸色锈红地在水里扑腾,却只是徒劳。
他身边没有人,也无法发出求救的呼喊。
窒息感涌上他的咽喉和大脑。
这时候还会有痛苦的窒息感刺激着他往前挣扎,但只消片刻,这股窒息感就会消失,随之而来的就是麻木和晕眩。
这种感觉会一直持续到失去意识。
直到……失去意识。
漱岩头晕目眩地随着水流被卷往不知何处,却忽然似乎被什么东西拽住。
一股强大的力量带着他脱离乱流,他感觉不到是什么,只觉得身旁的海水变得平静了,大概是已经被卷回了墓道的最深处。
他白游了,因为他就要死在这里了。
在漱岩还有几丝神智的时候,他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凑近了自己,又有什么冰凉的肌肤触碰到了自己的嘴唇。
空气!
是空气!
漱岩骤然回过神来,他感知到了空气,正有空气缓缓地从什么地方渡入了他的口中。
是在做梦吗?
漱岩猛然睁开眼,对上一双比海还深邃的眼眸,近在咫尺,是觉崖。
觉崖按住了他的后脑勺,强行嘴对嘴渡气给他。
而自己的本能竟然是紧紧地从他的口中、贪婪地夺走所剩无几的空气,怪异中却又带着意犹未尽。
这种下意识的本能让漱岩感到恐惧,甚至超过了和觉崖亲吻的羞怯。
觉崖本可以推开他的。
但他只是静静地和漱岩在水底维持着亲吻的姿势,任漱岩把最后一点空气夺走,肃杀又纵容地看漱岩在他的唇上流连,眼神迷离。
就好像,自己早就预料到了这个时刻,甚至下意识地环住了漱岩的腰。
让他紧紧抱住了自己。
第11章 人
入夜。
寂静的夜里仅有潮声回响,心事重重。
觉崖找了一处无人的地方坐定,一切都太混乱了。
船上的人忙了一整天,嘈杂到夜里才渐渐安静,现在船上依旧灯火通明,水匪们在步履焦急地走来走去。
他站在大船的桅杆旁。
桅杆附近搭了架子,水匪们正在修整,他脚下的这条横梁本是用来修葺桅杆的,如今无人关心桅杆是否修好了,这横梁就空空地摆着,刚好能站下一个身位。
他拎着漱岩游出石墓的时候,石墓已经沉入了水中。
在岸上等待的水匪纷纷都跳入了水中,像无头苍蝇似的大声喊叫。
九屿似乎腿部撞到了石壁,但她会武功,只受了轻伤,二水要严重得多,漂上来的时候已经没了意识。
觉崖只是有点肺疼,比起九屿和二水,已然是康健得很,只是偶尔呼气吸气的时候有种抽搐的疼痛。
最近一段时间应当都不能下水了。
桅杆轻轻晃动了一下。
觉崖一瞬间察觉到了有人,这么高的地方,能一下跳上来的,除了轻功诡异的漱岩,就只有九屿了。
“哟。”
受了伤九屿还是很灵活,轻轻站在了觉崖身旁。
觉崖正坐着,一偏头只看到缠着绷带的腿,“你伤没事了?”
“没什么大碍。”九屿手里还拎着一壶酒,提溜着两个酒杯。
“一块喝?”她问道。
“不喝,”觉崖冷冷地拒绝了她,“有伤在身,不宜饮酒。”
“没什么关系吧,喝一口死不了。”九屿嬉笑着给自己倒了一杯。
“二水怎么样?”觉崖问。
九屿抿了抿嘴,这种自家酿的烈酒没什么好品的,入口的只有呛人的酒味。
“恢复意识了,不过好像有点磕傻了,过两天再看看吧。”
她的话锋一转:“你家那少爷可也伤得不轻,估计这两个月呼吸都痛得像针扎。”
“我知道。”觉崖低头道。
“该说他是运气好呢,还是说有人豁出去救了他一命呢?”